出自《南史》
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也。世居荆州爲主帅,征伐蛮蜒。至世谱尤勇敢,有膂力,善水战。梁元帝之爲荆州刺史,世谱将领乡人事焉。 侯景之乱,因预征讨,累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寻领水军,从司徒陆法和与景战于赤亭湖。时景军甚盛,世谱乃别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以益军势。将战,又乘大舰居前,大败景军,禽景将任约。景退走,因随王僧辩攻郢州,世谱复乘大舰临其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降。以功除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仍随僧辩东下,恒爲军锋。景平,以衡州刺史资,领河东太守。 西魏攻荆州,世谱镇马头岸,据有龙洲。元帝授侍中、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魏克江陵,世谱东下依侯瑱。 绍泰元年,征爲侍中、左卫将军。陈武帝之拒王琳,其水战之具,悉委世谱。世谱性机巧,谙解旧法,所造器械,并随机损益,妙思出人。 永定二年,迁护军将军。文帝即位,历特进、右光禄大夫。以疾失明,谢病不朝。卒,諡曰桓。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也。爲郡豪族。敷形貌眇小,如不胜衣,胆力劲果,超出时辈。性豪侠,轻财重士,乡党少年任气者咸归之。 侯景之乱,乡人周续合衆以讨贼爲事,梁内史始兴蕃王萧毅以郡让续,续所部有欲侵掠毅者,敷拥护之,亲率其党,捍送至豫章。时梁观甯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避难流寓,闻敷信义,皆往依之。敷湣其危惧,屈体崇敬,厚加给恤, 送之西上。俄而续部下将帅争权,杀续以降周迪。迪素无簿阀,又失衆心,倚敷族望,深求交结。敷未能自固,事迪甚恭,迪大凭仗之。迪据临川之工塘,敷镇临川故郡。侯景平,梁元帝授敷甯州刺史,封西丰县侯。 陈武帝受禅,王琳据有上流,馀孝顷与琳党李孝钦等共围周迪,敷助于迪,迪禽孝顷等,敷功最多。熊昙朗之杀周文育,据豫章,将兵袭敷,敷大破之。昙朗走巴山郡,敷因与周迪、黄法奭等进兵屠之。王琳平,授散骑常侍、豫章太守。时南江酋帅,并顾恋巢窟,唯敷独先入朝。天嘉二年,诣阙,进号安西将军,令还镇豫章。周迪以敷素出己下,超致显达,深不平,乃举兵反,遣弟方兴袭敷,敷大破之。仍从都督吴明彻攻破迪,禽方兴。再迁都督、南豫州刺史。迪又收馀衆袭东兴,文帝遣都督章昭达征迪,敷又从军。至定川县与迪相对,迪紿敷求还朝,欲立盟,敷许之。方登坛,爲迪所害。諡曰脱。子智安嗣,位至太仆卿。 荀朗字深明,潁川潁阴人也。祖延祖,梁潁川太守。父伯道,卫尉卿。 朗少慷慨,有将帅大略。侯景之乱,据巢湖,无所属。台城陷没后,梁简文帝密诏授朗豫州刺史,令与外蕃讨景。景使仪同宋子仙、任约等频征之,不能克。时都下饥,朗更招致部曲,衆至数万。侯景败于巴陵,朗截破其后军。景平后,又别破齐将郭元建于踟蹰山。及魏克荆州,陈武帝入辅,齐遣萧轨、东方老等来寇,据石头,朗自宣城来赴,与侯安都等大破之。 武帝受禅,赐爵兴甯县侯,以朗兄昂爲左卫将军,弟晷爲太子右卫率。武帝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朗弟晓在都微知之,谋率其家兵袭台。事觉,景历杀晓,仍系其兄弟。文帝即位,并释之。因厚抚朗,令与侯安都等拒王琳。琳平, 迁都督、合州刺史。卒,諡曰壮。子法尚嗣。 法尚少俶傥,有文武干略。祯明中,爲都督、郢州刺史。及隋军济江,法尚降。入隋,历邵、观、绵、丰四州刺史,巴东、敦煌二郡太守。 周炅字文昭,汝南安成人也。祖强,齐梁州刺史。父灵起,梁庐、桂二州刺史,保城县侯。 炅少豪侠任气,有将帅才。梁太清元年,爲弋阳太守。侯景之乱,元帝承制改授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以军功累迁都督、江州刺史,进爲侯。陈武帝践阼,王琳拥据上流,炅以州从之。后爲侯安都所禽,送都。文帝释之,授定州刺史,带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太建五年,爲都督、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所向克捷,一月之中,获十二城。败齐尚书左丞陆骞军。进攻巴州,克之。于是江北诸城及谷阳土人,并诛其渠帅以城降。进号和戎将军。仍敕追炅入朝。 后梁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诏以爲定州刺史,封赤亭王。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叛入于齐,齐遣历阳王高景安应之。于是令炅爲江北道大都督,总统衆军以讨龙升,斩之,尽复江北之地。进号平北将军。卒于官,赠司州刺史,改封武昌郡公,諡曰壮。 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人也。祖斐,齐衡州刺史、阳塘侯。父益之,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悉达幼以孝闻。侯景之乱,纠合乡人保新蔡,力田蓄谷。时兵荒,都下及上川饿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携老幼以归焉,悉达所济活者甚衆。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领兵随王僧辩讨平侯景。梁元帝授北江州刺史。 敬帝即位,王琳据有上流,留异、馀孝顷、周迪等所在蜂 起,悉达抚绥五郡,甚得人和。琳授悉达镇北将军,陈武帝亦遣赵知礼授征西将军、江州刺史,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武帝遣安西将军沈泰潜师袭之,不能克。齐遣行台慕容绍宗来攻郁口诸镇,悉达与战,大败齐军,绍宗仅以身免。王琳欲图东下,以悉达制其中流,遣使招诱,悉达终不从。琳不得下,乃连结于齐,齐遣清河王高岳助之。会裨将梅天养等惧罪,乃引齐军入城,悉达勒麾下数千人济江而归武帝 。帝见之喜曰 :“来何迟也。”授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 悉达虽仗气任侠,不以富贵骄人。雅好词赋,招礼贤才,与之赏会。文帝即位,迁吴州刺史。遭母忧,哀毁过礼,因遘疾卒,諡孝侯。子览嗣。弟广达。 广达字遍览,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宾客自远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爲多。仕梁爲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衆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衆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 陈武受禅,授东海太守。后代兄悉达爲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迁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进讨。军至夏口,见皎舟师强盛,莫敢进。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广达堕水,沈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招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仍还本镇。广达爲政简要,推诚任下,吏人便之。及秩满,皆诣阙表请,于是诏申二年。 五年衆军北伐,略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 之,斩其敷城王张元范。进克北徐州。仍授北徐州刺史。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 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寿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衆入淮爲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各自拔,诸将并无功,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 十二年,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讨,克郭默城。寻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顿兵江夏。周安州总管元景山征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 至德二年,爲侍中,改封绥越郡公。寻爲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锺山,广达于白土冈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而进,隋军退走。如是者数四。及弼乘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馀兵苦战不息。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衆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就执。 祯明三年,依例入隋。广达追怆本朝沦覆,遘疾不疗,寻以愤慨卒。尚书令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爲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又制广达墓铭,述其忠概。 初,隋将韩擒济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擒遣使致书招广达。广达时屯兵都下,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 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刀杀隋兵十馀人,力穷,父子俱死。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父谅,梁始兴郡丞。摩诃随父之郡,年数岁而父卒,其姊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 长,果毅有勇力。 侯景之乱,陈武帝赴援建邺,路养起兵拒武帝,摩诃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及路养败,摩诃归侯安都,常从征讨,安都遇之甚厚。及任约、徐嗣徽引齐兵爲寇,武帝遣安都北拒齐军于锺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之。”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稍解去,安都乃免。以平留异、欧阳纥功,累迁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衆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衆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衆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张之名,可斩顔良矣。”摩诃曰:“愿得识其形状。”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仍自酌酒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馀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师退走。以功封廉平县伯。寻进爲侯,位太仆卿。又随明彻进围宿预,击走齐将王康得,以功除晋熙太守。 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衆大溃。以功授谯州刺史。 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争吕梁。忻时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从横奋击,斩馘甚衆。及周遣大将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彼城若立,则吾属虏矣。”明彻奋髯曰:“搴 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中,水路遂断,周兵益至。摩诃又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爲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摩诃驱驰前后,必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今被围逼,惭置无地。且步军既多,吾爲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前。”摩诃因夜发,选精骑八千,率先冲突,自后衆骑继焉。比旦,达淮南。宣帝征还,授右卫将军。 及宣帝崩,始兴王叔陵于殿内手刃后主,遂奔东府城。摩诃入受敕,乃率马步数百趣东府城,斩之。以功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主悉以赐之。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合听事置鸱尾。后主特诏摩诃开黄合,门施行马,听事寝堂,并置鸱尾。仍以其女爲皇太子妃。 会隋总管贺若弼镇广陵,后主委摩诃御之,授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元会,征摩诃还朝,弼乘虚济江,袭京口。摩诃请率兵逆战,后主不许。及弼进锺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必克。”又不许。及将出战,后主谓曰:“公可爲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爲国爲身,今日之事,兼爲妻子。”后主多出金帛赋诸军,以充赏赐。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冈,居衆军南,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次之,摩诃军最居北。衆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 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望见衆军,因驰下置阵。后主通于摩诃之妻,故摩诃虽领劲兵八千,初无战意,唯鲁广达、田端以其徒力战。贺若弼及所部行军七总管杨牙、韩洪、员明、黄昕、张默言、达奚隆、张辩等甲士凡八千人,各勒阵以待之。 弼躬当鲁广达,麾下战死者二百七十三人,弼纵烟以自隐,窘而复振。陈兵得人头,皆走献后主,求赏金银。弼更趣孔范,范兵暂交便败走。陈军尽溃,死者五千人。诸门卫皆走,黄昕驰烧北掖门而入。员明禽摩诃以送弼,弼以刀临颈,词色不挠,乃释而礼之。 及城平,弼置后主于德教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 :“今爲囚虏,命在斯须,愿一见旧主,死无所恨。”弼哀而许之。入见后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进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隋文帝闻摩诃抗答贺若弼,曰:“壮士也,此亦人之所难。”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年七十三。 摩诃讷于言,恂恂长者。至于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征伐,摩诃功居多。 子世廉,有父风。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阙后,追慕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对之,哀恸不自胜,言者爲之歔欷。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 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人,以平叔陵功,爲巴陵内史。摩诃之戮也,其子先已籍没,智深收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义之。 潁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也。少孤微,不爲乡党所齿。及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爲合州刺史,闻其名,引置左右。 侯景之乱,忠率乡党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却敌。会土人胡通聚衆寇抄,范命忠与主帅 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子嗣率衆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署忠爲巴陵太守。琳败,还朝,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豫甯太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其谋。及皎平,宣帝以忠先有密啓于朝廷,释而不问。 太建初,随章昭达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合将军。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爲右军将军。 五年,衆军北伐,忠将兵出西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吕梁之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授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缘淮衆军,霍州刺史。入爲左卫将军。迁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加都督。率步骑趣历阳。周遣王延贵率衆爲援,忠大破之,生禽延贵。 后主嗣位,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入爲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出爲吴兴内史。 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军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定议,忠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缘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言其度江将士已被获,自然挫气。淮南土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往,必皆景从。臣复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而自去。待春水长,上江周罗睺等衆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矣。”后主不能从。明日欻然曰:“腹烦杀人,唤萧郎作一打。”忠叩头苦请勿战,后主从孔范言,乃战,于是据白土冈阵。及军败,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 曰:“官好住,无所用力。”后主与之金两縢曰:“爲我南岸收募人,犹可一战。”忠曰:“陛下唯当具舟烜,就上流衆军,臣以死奉卫。”后主信之,敕忠出部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奉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不至。时隋将韩擒自新林进军,忠率数骑往石子冈降之。仍引擒军共入南掖门。台城平,入长安,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卒,年七十七。 隋文帝后以散骑常侍袁元友能直言于后主,嘉之,擢拜主爵侍郎,谓群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云‘无所用力’,与弘演纳肝,何其远也。”子幼武,位仪同三司。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祖方兴,梁散骑常侍、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常侍、东益州刺史、新蔡县侯。 毅家本将门,少习武,善骑射。侯景之乱,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城。文皎于青溪战殁,毅赴江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功除右中郎将。代兄俊爲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讨陆纳于湘州。军次巴陵,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军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人当营门力战,斩十馀级,击鼓申令,衆乃定焉。以功封夷道县伯。寻除天门太守,进爵爲侯。及西魏围江陵,毅率郡兵赴援。会魏克江陵,爲后梁所俘,久之遁归。 陈武帝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太建初,爲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入爲左卫将军。 五年,衆军北伐,毅攻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及吕梁丧师,诏以毅爲大都督,率衆度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 士彦围寿阳,诏以毅爲都督北讨诸军事。十三年,爲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改封逍遥郡公。入爲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军济江,毅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台城平,随例入关,卒。 毅弟猛字智武,幼俶傥,有干略。及长,便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侯景军短兵接战,杀伤甚衆。台城陷,随兄毅西上。梁南安侯方矩爲湘州刺史,以猛爲司马。会武陵王纪举兵自汉江东下,方矩遣猛随都督陆法和进军拒之。猛手禽纪父子三人,斩于鳎中,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封安山县伯。进军抚定梁、益。还迁司州刺史,进爵爲侯。 陈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爲王琳所获。琳乘胜将事南中诸郡,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迪。军败,爲迪所执。寻遁归王琳,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永阳太守。太建中,以军功封富川县侯。历散骑常侍,荆州刺史。入爲左卫将军。 后主即位,爲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之济江,猛在都下,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进军攻陷之,巡及家口并见执。时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爲水军,于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妻子在隋,惧有异志,欲使任忠代之,令萧摩诃徐喻毅,毅不悦。摩诃以闻,后主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入隋。 论曰:梁氏云季,运属云雷,陈武帝杖旗扫难,经纶伊始,胡颖、徐度、杜棱、周铁武、程灵洗等,或感会风云,毕力驱驰之日,或擢自降附,乃赞兴王之始,咸得配享清庙,岂徒然哉。沈恪行己之方,不践非义之迹,子隆持身之节,无失事人 之道,仁矣乎!钱道戢、骆文牙、孙瑒、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广达、萧摩诃、任忠、樊毅等,所以获用当年,其道虽异,至于功名自立,亦各因时。当金陵覆没,抑惟天数,然任忠与亡之义,无乃致亏,与夫萧、鲁所行,固不同日。持此百心,而事二主,欲求取信,不亦难乎?首领获全,亦爲幸也。 返回 牋 牋下一卷 南史 南史卷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 赵知礼 蔡景历 宗元饶 韩子高 华皎 刘师知 谢岐 毛喜 沈君理 陆山才 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也。父孝穆,梁候官令。知礼涉猎文史,善书翰。陈武帝之讨元景仲也,或荐之,引爲书记。知礼爲文赡速,每占授军书,下笔便就,率皆称旨。由是恒侍左右,深被委任,当时计画,莫不预焉。武帝征侯景,至白茅湾,上表于梁元帝及与王僧辩论军事,其文并知礼所制。及景平,授中书侍郎,封始平县子。陈受命,位散骑常侍、太府卿,权知领军事。 天嘉元年,进爵爲伯。王琳平,授吴州刺史。知礼沈静有谋谟,每军国大事,文帝辄令玺书问之。再迁右将军,领前军将军。卒,赠侍中,諡曰忠。子元恭嗣。 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也。祖点,梁尚书左户侍郎。父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景历少俊爽,有孝行,家贫好学,善尺牍,工草隶。爲海阳令,政有能名。在侯景中,与南康嗣王会理通,谋匡复,事泄被执,贼党王伟保护之,获免,因客游京口。 侯景平,陈武帝镇朱方,素闻其名,以书要之。景历对使 人答书,笔不停缀,文无所改。帝得书,甚加钦赏,即日授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仍领记室。 衡阳献王昌爲吴兴太守,帝以乡里父老,尊卑有数,恐昌年少接对乖礼,乃遣景历辅之。承圣中,还掌记室。武帝将讨王僧辩,独与侯安都等数人谋之,景历弗之知。部分既毕,召令草檄,景历援笔立成,辞义感激,事皆称旨。及受禅,迁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 永定二年,坐妻弟受周宝安饷马,爲御史中丞沈炯所劾,降爲中书侍郎,舍人如故。 三年,武帝崩。时外有强寇,文帝镇南皖,朝无重臣,宣后呼景历及江大权、杜棱定议,秘不发丧,疾召文帝。景历躬共宦者及内人密营敛服,时既暑热,须营梓宫,恐斤斧之声闻外,乃以蜡爲秘器,文诏依旧宣行。 文帝即位,复爲秘书监,舍人如故。以定策功,封新丰县子。累迁散骑常侍。文帝诛侯安都,景历劝成其事,以功迁太子左卫率,进爵爲侯,常侍、舍人如故。坐妻兄刘洽依倚景历权势前后奸诡,并受欧阳威饷绢百匹,免官。 华皎反,以景历爲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皎平,明彻于军中辄戮安成内史杨文通,又受降人马仗有不分明,景历又坐不能匡正被收。久之获宥。 宣帝即位,累迁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仍复封邑。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侵,所向克捷,大破周梁士彦于吕梁,方进围彭城。时宣帝锐意河南,以爲指麾可定,景历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远略。帝恶其沮衆,大怒,犹以朝廷旧臣,不加深罪,出爲豫章内史。未行,爲飞章所劾,以在省之日,赃汙狼籍,帝令有司案问,景历但承其半。于是御史中丞宗元 饶奏免景历所居官,徙居会稽。 及吴明彻败,帝追忆景历前言,即日追还,以爲征南鄱阳王谘议。数日,迁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复本爵封,入守度支尚书。旧式拜官在午后,景历拜日,适逢舆驾幸玄武观,在位皆侍宴,帝恐景历不预,特令早拜,其见重如此。 卒官,赠太常卿,諡曰敬。十三年,改葬,重赠中领军。祯明元年,配享武帝庙庭。二年,车驾亲幸其宅,重赠景历侍中、中抚将军,諡曰忠敬,给鼓吹一部,于墓所立碑。 景历属文,不尚雕靡,而长于敍事,应机敏速,爲当时所称。有文集三十卷。子征嗣。 江大权字伯谋,济阳考城人,位少府,封四会县伯。太建二年,卒于通直散骑常侍。 征字希祥,幼聪敏,精识强记。年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嗟其颖悟。七岁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征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征本名览,景历以其有王祥之性,更名字焉。 陈武帝爲南徐州,召补迎主簿,寻授太学博士。太建中,累迁太子中舍人,兼东宫领直,袭封新丰侯。至德中,位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掌诏诰。寻授左户尚书,与仆射江总知撰五礼事。后主器其才干,任寄日重。迁吏部尚书,每十日一往东宫,于皇太子前论述古今得丧及当时政务。又敕以廷尉寺狱,事无大小,取征议决。俄敕遣徵收募兵士,自爲部曲,征善抚恤,得物情,旬月之间,衆近一万。位望既重,兼声位熏灼,物议咸忌惮之。寻徙中书令。中书清简无事,或云征有怨言,后主闻之大怒,收夺人马,将诛之,左右致谏,获免。 祯明三年,隋军济江,后主以征有干用,令权知中领军事。征日夜勤苦,备尽心力,后主嘉焉,谓曰:“事宁有以相报”。 及决战于锺山南冈,敕征守宫城西北大营,寻令督衆军战事。陈亡,随例入长安。 征美容仪,有口辩,多所详究。至于士流官宦,陈宗戚属,及当朝制度,宪章仪轨,户口风俗,山川土地,问无不对。然性颇便佞进取,不能以退素自业。初拜吏部尚书,啓后主借鼓吹,后主谓所司曰:“鼓吹军乐,有功乃授,蔡征不自量揆,紊我朝章。然其父景历既有缔构之功,宜且如啓,拜讫即追还。”征不修廉隅,皆此类也。 隋文帝闻其敏赡,召见顾问,言辄会旨。然累年不调,久之,除太常丞。历尚书户部仪曹郎,转给事郎,卒。子翼,位司徒属。入隋,爲东宫学士。 宗元饶,南郡江陵人也。少好学,以孝闻。仕梁爲征南府外兵参军。及司徒王僧辩幕府初建,元饶与沛国刘师知同爲主簿。陈武帝受禅,稍迁廷尉卿、尚书左丞。宣帝初,军国务广,事无巨细,一以咨之,台省号爲称职。 迁御史中丞,知五礼事。时合州刺史陈褒赃汙狼籍,遣使就渚敛鱼,又令人于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饶劾奏免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豫章内史南康嗣王方泰等,骄蹇放横,元饶案奏,皆见削黜。元饶性公平,善持法,谙晓故事,明练政体,吏有犯法,政不便时,及于名教不足者,随事纠正,多所裨益。迁南康内史,以秩米三千馀斛助人租课,存问高年,拯救乏绝,百姓甚赖焉。以课最入朝,诏加散骑常侍。后爲吏部尚书,卒。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都下。景平,陈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爲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里,文帝见而问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帝改名之。性恭谨,恒执 备身刀及传酒炙。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稍长,习骑射,颇有胆决,愿爲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爱之,未尝离左右。 帝尝梦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闇夕,军人扰乱,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闇中又往慰劳衆军。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入文育营,因共立栅。明日败彪,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衆。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封文招县子。及王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其有所论进,帝皆任使焉。天嘉六年,爲右卫将军。文帝不豫,入侍医药。 废帝即位,加散骑常侍。宣帝入辅,子高兵权过重,深不自安,好参访台阁,又求出爲衡、广诸镇。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宣帝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子高预焉,执送廷尉。其夕与到仲举同赐死。父延庆及子弟并原宥。 华皎,晋陵暨阳人也。世爲小吏。皎梁代爲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事景之党王伟。陈武帝南下,文帝爲景所囚,皎遇文帝甚厚。及景平,文帝爲吴兴太守,以皎爲都录事,深见委任。及文帝平杜龛,仍配以甲兵。御下分明,善于抚接,解衣推食,多少必均。天嘉元年,封怀仁县伯。 王琳东下,皎随侯瑱拒之。琳平,知江州事。后随都督吴明彻征周迪,迪平,以功进爵爲侯,仍授都督、湘州刺史。皎起自下吏,善营産业,又征川洞,多致铜鼓及生口,并送都下。废帝即位,改封重安县公。 韩子高诛后,皎内不自安,光大元年,密啓求广州,以观时主意。宣帝僞许之,而诏书未出。皎亦遣使引周兵,又崇奉梁明帝,士马甚盛。诏乃以吴明彻爲湘州刺史,实欲以轻兵袭之。虑皎先发,乃前遣明彻率衆三万,乘金翅直趣郢州,又遣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衆五万,乘大舰继之。 时梁明帝遣水军爲皎声援,周武帝遣卫公宇文直顿鲁山,又遣柱国长湖西元定攻围郢州。梁明帝授皎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并隶于皎。又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因爲之用。帝恐上流宰守并爲皎扇惑,乃下诏曲赦湘、巴二州,其贼主帅节将,并许开恩出首。 皎以大舰载薪,因风放火,俄而风转自焚,皎大败,乃与戴僧朔奔江陵。元定等无复船渡,步趣巴陵,巴陵城已爲陈军所据,乃降,送于建邺。皎遂终于江陵,其党并诛,唯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免。 刘师知,沛国相人也。家本素族。祖奚之,齐淮南太守,以善政闻。父景彦,梁司农卿。 师知本名师智,以与敬帝讳同,改焉。好学,有当务才,博涉书传,工文笔,善仪体,台阁故事,多所详悉。绍泰初,陈武帝入辅,以师知爲中书舍人,掌诏诰。时兵乱后,朝仪多阙,武帝爲丞相及加九锡并受禅,其仪注多师知所定。 梁敬帝在内殿,师知常侍左右。及将加害,师知诈帝令出,帝觉,遶床走曰:“师知卖我,陈霸先反。我本不须作天子,何意见杀。”师知执帝衣,行事者加刃焉。既而报陈武帝曰:“事已了。”武帝曰:“卿乃忠于我,后莫复尔。”师知不对。武帝受命,仍兼舍人。性疏简,与物多忤,虽位宦不迁,而任遇甚重,其所献替,皆有弘益。 及武帝崩,六日成服,时朝臣共议大行皇帝灵座侠御人衣服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议宜服吉,师知议云:“既称成服,本备丧礼。案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侠侍之官,悉着衰斩,唯着铠不异,此即可拟。愚谓六日成服,侠灵座须服衰絰。”中书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同师知议。时以二议不同,乃啓取左丞徐陵决断。陵云:“案山陵卤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导引者,爰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并是吉服,岂容侠御独爲衰絰?若言公卿胥吏并服衰絰,此与梓宫部伍有何差别?若言文物并吉,司事者凶,岂容衽絰而奉华盖,衰衣而升玉路邪?同博士议。”谢岐议曰:“灵筵祔宗庙,梓宫祔山陵,实如左丞议。但山陵卤簿,备有吉凶,从灵舆者仪服无变,从梓宫者皆服苴衰,爰至士礼,悉同此制。此自是山陵之仪,非关成服。今谓梓宫灵扆,共在西阶,称爲成服,亦无卤簿,直是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内,必备衰絰。案梁昭明太子薨,略是成例,岂容凡百士庶,悉皆服重,而侍中至于武卫,最是近官,反鸣玉纡青,与平吉不异?左丞既推以山陵事,愚意或谓与成服有殊。”陵重答云:“老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怨府,傅玄见尤于晋代,王商取陷于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一不死,犹得展言,庶与群贤,更申扬榷。”文阿犹执所见,衆议不能决,乃具录二议奏闻,上从师知议。 迁鸿胪卿,舍人如故。天嘉元年,坐事免。寻起爲中书舍人,复掌诏诰。天康元年,文帝不豫,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入侍医药。帝崩,豫顾命。宣帝入辅,师知与仲举等遣舍人殷不佞矫诏令宣帝还东府,事觉,于北狱赐死。 初,文帝敕师知撰起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爲十卷。 谢岐,会稽山阴人也。父达,梁太学博士。 岐少机警,好学,仕梁爲山阴令。侯景乱,流寓东阳。景平,依于张彪。彪在吴郡及会稽,庶事委之。彪每征讨,恒留岐监郡知后事。彪败,陈武帝引参机密,爲兼尚书右丞。时军旅屡兴,粮储多阙,岐所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爲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如故。天嘉二年卒,赠通直散骑常侍。 弟峤,笃学,爲通儒。 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也。祖称,梁散骑侍郎。父栖忠,中权司马。 喜少好学,善草隶。陈武帝素知之。及镇京口,命喜与宣帝往江陵,仍敕宣帝谘禀之。及梁元帝即位,以宣帝爲领直,喜爲尚书功论侍郎。及魏平江陵,喜与宣帝俱迁长安。文帝即位,喜自周还,进和好之策,陈朝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宣帝反国,又遣喜入周,以家属爲请 。周冢宰宇文护执喜手曰 :“能结二国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后主还。天嘉三年至都,宣帝时爲骠骑将军,仍以喜爲府谘议参军,领中记室,府朝文翰,皆喜词也。 文帝尝谓宣帝曰:“我诸子皆以‘伯’爲名,汝诸子宜用‘叔’爲称。”宣帝以访喜,喜即条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馀人以啓之,文帝称善。 文帝崩,废帝冲昧,宣帝录尚书辅政,仆射到仲举等矫太后令,遣宣帝还东府,当时疑惧,无敢厝言。喜即驰入,谓宣帝曰:“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至重,愿加三思。”竟如其策。 右卫将军韩子高始与仲举通谋,其事未发,喜谓宣帝曰:“宜简人马配与子高,并赐铁炭,使修器甲。”宣帝曰:“子高即欲收执,何更如是?”喜曰:“山陵始毕,边寇尚多,而 子高受委前朝,名爲杖顺,宜推心安诱,使不自疑,图之一壮士之力耳。”宣帝卒行其计。 及帝即位,除给事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典军国机密。宣帝议北侵,敕喜撰军制十三条,诏颁天下,文多不载。论定策功,封东昌县侯,以太子右卫率、右将军行江夏、武陵、桂阳三王府国事。母忧去职,诏封喜母庾氏东昌国太夫人,遣员外散骑常侍杜缅图其墓田,上亲与缅案图指画,其见重如此。历位御史中丞,五兵尚书,参掌选事。 及得淮南之地,喜陈安边之术,宣帝纳之,即日施行。帝又欲进兵彭、汴,以问喜,喜以爲“淮左新平,边人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未若安人保境,斯久长之术也”。上不从。吴明彻卒俘于周。 喜后历丹阳尹,吏部尚书。及宣帝崩,叔陵构逆,敕中庶子陆琼宣旨,令南北诸军皆取喜处分。贼平,加侍中。 初,宣帝委政于喜,喜数有谏争,事并见从。自明彻败后,帝深悔不用其言,谓袁宪曰:“一不用喜计,遂令至此。”由是益见亲重,喜乃言无回避。时皇太子好酒德,每共亲幸人爲长夜之宴,喜尝言之宣帝,太子遂衔之,即位后稍见疏远。及被始兴王伤,创愈,置酒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醉酣而命喜。于时山陵初毕,未及踰年,喜见之不怿,欲谏而后主已醉。喜言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后主醒,乃谓江总曰:“我悔召毛喜,知其无病,但欲阻我欢宴,非我所爲耳。”乃与司马申谋曰:“此人负气,吾欲将乞鄱阳兄弟,听其报雠,可乎?“对曰:“终不爲官用,愿如圣旨。”傅縡争之曰:“若许报雠,欲置先皇何地?”后主曰:“当与一小郡,勿令见人事耳。” 至德元年,授永嘉内史。喜至郡,不受奉秩,政弘清静,人吏安之。遇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郡与丰州接,而素无备, 喜乃修城隍器械,又遣兵援建安。贼平,授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爲光禄大夫,领左骁骑将军,道卒。有集十卷。子处冲嗣。 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也。祖僧畟,梁左户尚书。父巡,元帝时位少府卿。魏平荆州,梁宣帝署金紫光禄大夫。 君理美风仪,博涉有识鉴。陈武帝镇南徐州,巡遣君理致谒,深见器重,命尚会稽长公主。及帝受禅,拜驸马都尉,封永安亭侯,爲吴郡太守。时兵革未甯,百姓荒弊,君理总集士卒,修饰器械,深以干理见称。 文帝嗣位,累迁左户尚书。天嘉六年,爲东阳太守。天康元年,以父忧去职,自请往荆州迎柩。朝议以在位重臣,难令出境,乃遣长兄君严往焉。及还,将葬,诏赠巡侍中、领军将军,諡曰敬子。 太建中,历位太子詹事,吏部尚书。宣帝以君理女爲皇太子妃,赐爵望蔡县侯,位侍中、尚书右仆射。卒,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贞宪。君理弟君高、君公。 君高字季高,少知名,性刚直,有吏能。位卫尉卿,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甚得人和。卒,諡祁子。 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瓛、萧岩叛隋归陈,后主擢爲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入隋,文帝以其叛亡,命斩于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