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子华子》
子曰:夫利之惛心也,幸于得而已矣,忘其所以为质者矣。幸于得而忘其所以为质,夫何所惮而不为之哉!今世之人,求其不为澄子者或寡矣。 子华子曰:今世之士其无幸欤,川阅水以成川,世阅人而为世。河之下龙门也,疾如箭之脱筈,人寿几何,而期以有待也?治古之时,积美于躬,如肤革之就充,惟恐其不修,弗忧于无闻,如击考鼓钟,其传以四达,绎如也。今则不然,荒飙怒号而独秀者先陨,霜露宵零而朱草立槁。媾市之徒又从而媒孽以髡摇之,是以萌意于方寸未有毫分也,而触机阱。展布其四体,未有以为容也,而得拱梏怀抱其一概之操。泯泯默默而愿有以试也,而漫漫之长夜特未旦也,疾雷破山,澍雨如霪,鸡喑于埘,而失其所以为司晨也。人寿几何,而期以有待也!今世之士其无幸欤。 子留子筑居于五源之溪,使其徒公子宾胥见子华子于齐,曰:先生之役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夫五源之溪,天下之至穷处也。鼯吟而鼬啼,且晓昏而日映也,苍苍踟蹰,四顾而无有人声。虽然,其土脉膏以发其植物也,兑兑以泽,其清流四注,无乏于濯溉。其苹草之芼,足以供祭也。流光驰景却顾于断蹊绝壑之下,云雨之所出入也。其石皴栗,烂如赭霞,菂草之芬从风以扬,垄耕溪饮为力也。佚而坐啸行歌,可以卒岁。今先生之年运而往矣,而其所以蕴藏者无期,惟是河汾之间不吾容也,而寄食于海濒。岁又弗稔,其何以供亿?今之诸侯,其地相埒也,其德相若也,先生之车轸其将谁氏知之?是以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无宁先生而肯照临于山溪之中,将使斯人也耳闻而目明,先生岂无意于此?子华子曰:尔归而语而夫子矣,而以所以属于我者,渠渠不忘于我之心鼎鼎如也。吾闻之,太上违世,其次违地,其次违人,而之所志其违地矣乎。曩者吾有绪言于会矣,曰我必死,尔以吾骨反而涉河,以从吾先人于苓塞之下,我之意也已有所在矣,不得而从于尔之求矣。夫志之所存,虽逖而亲,虽缺而成,疆裂壤断,不吾间也。而今而后,吾之神爽坐驰于五源之间,而亦将朝夕而惟余是从,吾何必往也?喜来,宾胥,我之不得往,犹而夫子之不得来也。诗不云乎,莫往莫来,使我心疚。吾之与而夫子也,其弗觌矣乎? 子华子自齐而归,召子元而训之曰: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昔吾之宗君为周日正,周公作成,周定鼎于郏鄏,修和周郊,于是吾之宗君荐其所以为祥者,其族有三,曰并里之璞也,曰太山之器车也,曰唐叔异亩之禾也。唐叔得禾,异亩同颖,吾之宗君请以为献。王命分宝玉于鲁公。时庸展亲,归禾于周公,作归禾。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以吾之宗君始有蒲堂,以朝作程典令。其显庸书在故府。逮宣王之时,吾之宗君入董,六师为王虎臣,是曰司马。司马之后凡九世,而其子孙或播居于汾河之间,十有一世而固并于温。先大夫宣王之弃世也,背违其群,而吾之宗君厥有大造于赵,宗如瓜苗之有衍,我是以庇其荣而食其实。及吾之身,虽不释于简主,而赵则直吾姓之所宗氏也。今主君之为人,强毅而法,能忍诟而无慝,挺挺而不回,且受人之规言,其将光启于赵氏之业,而大其前人。吾且老矣,而不得以相其成。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其勿有二心,以事主君。惟是窀穸之事,吾之所以后其先人者,弗俭弗侈,允厘其中。其弗以世俗之垢昏而以浼我之所修,乃若尔会之所以自勖者,则惟无宗君之忝,其于我亦预有无穷之闻。来尔会,而小子其谨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