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安士全书》
于宿世,常发善语、慈和语、利益语、诚实语、尊信三宝语,故今世随心所发,口中能历历道之。兽于前世,常作恶语、妄语、讦(jié)人隐私语、斗构是非语、秽语、谤佛谤法语、不信因果语,故今世有口无言。纵饥渴垂毙,而不能索食。白刃刺心,而不容置辩(此亦格物之学)。 “未尝虐民酷吏” [发明]此下至“上格苍穹”,皆帝君自言十七世以来功行,以为训人张本也。下六句,是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此一句,是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民之称吾也,如父母然,虐使之则不仁。吏之事吾也,如君长然,酷待之则非义。然所谓虐者,非必峻法严刑也。或征取钱粮而催科无术,或私加色目而羡耗有余,或凶荒不能速报,或民隐壅于上闻,或决狱无听断之明,或两造多株连之累,或因小事而化为大事,或限今日而改至来朝。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则皆虐矣。所谓酷者,非必恣情鞭扑也。或因小失而诛求,或以过误而谴责,或任一时喜怒而役使不均,或听萋菲浮词而厚薄唯我,或出远而多随人役,或驱使而罔察饥寒。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则皆酷矣。噫!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一十七世以来,帝君所未尝为者,独此两端乎哉。 下附征事(一则) 酷虐改行 帝君曰:蜀之牛鞞邑令公孙武仲,治邑以廉,而待人不恕,左右小有过,辄笞之。莅邑逾年,而胥吏无全肤,吏甚怨之。资水邑令赖恩,性贪吝,以苞苴为常〖苞(bāo)苴(jū),指收取贿赂〗。日用饮食,皆取资于民,恣吏诛求,民甚苦之。予以二邑吏民,遭此荼毒,乃化为蜀郡丞长孙义,行于诸邑,观风俗,劾武仲之虐吏,赖恩之酷民。二令叩头乞免,予戒励之,寻隐而不现。后知郡丞初无行邑事,二邑咸以为神。由是武仲改为忠恕,赖恩亦变为廉焉。 [按]帝君疾人酷虐如此,则己之于吏民可知矣。 读蒋莘田先生《居官慎刑条》,可谓字字药石。居官者当刻于内衙屏墙上,朝夕寓目,永作韦弦〖指随时诫勉自己〗,阴功无量。 “救人之难” [发明]难有多端,约言之,不出七种:一水、二火、三官非、四盗贼、五刀兵、六饥馑、七疾疫也。在水、火者,以拯拔为救。在官非者,以昭雪为救。在盗贼、刀兵者,以脱离为救。在饥馑者,以财帛为救。在疾疫者,以医药为救。救均发于至诚,见人之难,如己之难,尽其智谋,竭其财力,使救之之念,十分圆满而后已。难至而救,救之有形者也,孔子所谓听讼吾犹人也。复有一法,使人自然无难,其功更有倍焉,则孔子所谓使民无讼矣。何则?人之患难,皆前业所致,今世不种苦因,来生自无苦果。若能劝人不造杀盗淫妄之业,则救人之难亦多矣。是故救难于已然,所救有限;救难于未然,其救无穷。救难于已然,凡夫之善行;救难于未然,菩萨之修持。二者并行不悖。 下附征事(二则) 奇冤立判 帝君曰:龟山之下,有何志清者,生二子,长曰无方,次曰良能。长男娶侯釜女,逾年,釜疾,女请归宁,与夫偕往,而忘其所欲持归之金环。正徘徊间,良能持环至,且言母亦有疾,望兄亟归。兄遂嘱弟送去,而自亟返省母。移时,嫂悔曰:“吾家不数里可到,何烦叔送?”于是良能亦返。而是夜侯家望女不至,明晨候于途,见女死而无首。釜遂物故。而釜家疑良能之逼嫂不从而杀也,乃控于所治。良能不胜刑,遂诬服,将就戮矣。时龟山神艾敏,以冤来告。予察之,盖其夜有强贼牛资,与妻毛氏有隙,路逢侯氏,劫而逼之,取侯之衣,与毛相易。毛与侯,年相若也。枭毛之首藏之,弃尸于道,而私携侯氏归,故人皆莫识。予为追毛之魂,附资之体,借资之口,吐毛之辞,自陈而得实。于是资戮于市,女归于侯。而良能之冤始释。 [按]肉眼但能见人之身,鬼神则能见人之心,故阳法有枉而阴谴无逃。 除暴佑良 帝君曰:北郭富室智全礼,仲春修祀,一室尽醉。暴客王才劫之,缚其男女九人,婢妾七人。唯全礼之妻,与二女舜英、舜华未系焉。二女抱母而泣。才欲逼之,幼女骂曰:“饿贼犯吾家,张神君知汝矣!”语毕,其家司命崔瑄,与智之祖祢〖祢(nǐ),亡父〗,告急于予。予立遣功曹辅兴,领阴兵百人治之。全礼以下,绳皆自解。尽执其贼,闻于郡而诛之。 [按]王才所以敢于劫者,止因一室尽醉耳。一室所以尽醉者,必因全礼先自沉酣耳。向使主人惺然不乱,则家中大小,犹知警惕,何至自招外侮乎?甚矣!主人之不可不常惺惺也。人无正知正见,则六种劫功德贼(眼、耳、鼻、舌、身、意),各引其徒(色、声、香、味、触、法),自劫家宝矣。独全礼乎哉? “济人之急” [发明]急与难不同,难以遭遇言,急以财帛言。世人以财为命,于资生也,莫急于衣食;于疾病也,莫急于医药;有子女者,则以婚嫁为急;遇死亡者,则以丧葬为急。必随力随势周之,斯之谓济。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又曰:“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诚明乎此。则急虽在人,不敢视为人之急,而直视为己之急矣。夫至同于己之急,此生生世世所以不急也。 陈几亭曰:谚称富人为财主,言能主持财帛也。家业虽不可废,然须约己周人。今之多财者,皆役于财者也。能惜能用,方为财主。但惜不用,不过财奴。 《优婆塞戒经》云:若以衣施,得上妙色。若以食施,得无上力。若以灯施,得净妙眼。若以乘施,身受安乐。若以舍施,所须无乏。又云:若给妻子奴婢衣食,有怜悯欢喜心,未来得无量福德。若见田仓中有鼠雀犯谷米,生怜悯欢喜心,亦得福无量。 下附征事(一则) 贫富富贫 帝君曰:蜀帝初立,适岁大荒,而巴西尤甚。有富农罗密,积谷五千余斛,闭而不粜〖粜(tiào),粮食卖出〗。而义士许容,竭产赈贫,力不能继,终夜炷香,祈天请佑。邑神来和孙以告。予奏上帝,有旨,取罗之谷雨之。予乃敕谕风神,发罗之屋,谷随风旋,自空而下,各以色聚,邑中人皆饱。罗之所蓄,一日而尽。邑人感许之惠,往往酬还。幸罗之灾,从而称快。蜀帝以容为邑佐。密闻之,自经〖经,缢死〗。 [按]所谓游戏神通也。雨谷事,虽因帝君启奏,然此种玩弄,天帝往往为之。姑录卢至长者一事,以备参阅。 天竺国有卢至长者,巨富而吝,妻子奴婢,备受其苦。一日遇佳节,密取四文(四文乃四小金钱)买酒食,至冢间啖之。而卢素不嗜酒,既醉,发为高歌,其歌曰:“吾今庆节会,畅饮大欢乐,过于毗沙门(即北方天王也,宫殿在须弥山之腰),亦胜天帝释(即忉利天王)。”帝释闻之,笑曰:“此人所啖,不过四文,乃谓其乐过我,我当设法恼之。”即化为卢至,到其家曰:“吾昔薄待汝等,只因有悭吝鬼相随耳。幸今出游,脱离此鬼,今日各随汝欲,可恣意取。”于是悉开库藏赐之,又告曰:“此鬼貌甚类我,少顷必来,当驱出之。若放其入,吾复悭吝。”家人唯唯。俄而卢至醒归,遂被守门者驱逐,急呼妻子,妻子亦各执杖驱出。卢至骇甚,哀诉亲友。亲友送之归舍。妻子皆言:“此是悭吝鬼,奈何信之?”亲友见家中卢至,固自在也,亦出骂曰:“汝诚悭吝鬼。”卢至有口难辩,遂借绢一端,将献之王,而诉其冤。阍人不纳〖阍(hūn),守门〗,卢至大呼曰:“吾欲进贡!吾欲进贡!”王呼之来前。卢至将献绢,两腋忽自夹紧,乃尽平生力拔之,方能出诸肘间。帝释忽令此绢,化成束草。卢至大惭。王笑曰:“吾不须绢,有冤可速道之。”卢至含泪以诉。王敕两卢至,及妻子,同来讯对。见其声音相貌,无不相同。令两卢脱臂验痣,莫辨。又令两卢至各坐一处,密书生平至隐秘事,而字迹毫不可辨。王叹曰:“凡夫肉眼,如此易惑,吾当往问释迦如来。”于是载两卢至,同至祇洹。佛遂呼化卢至,帝释于是忽复天帝形。王见帝释,投身下拜,因遣真卢至归。卢至曰:“吾即归家,财物已散。”帝释曰:“汝肯布施,库藏当无恙也。”卢至怒曰:“吾但信佛,不信帝释。”世尊曰:“汝但归家,帝释之言不谬。”卢至归,视库藏毫无所损,大喜过望,由是渐行惠施,无复鄙吝之态。 “悯人之孤” [发明]痛哉!天下有茕茕无告,如孤儿弱息者乎。往昔父母无恙时,亦曾恩勤顾复,爱若掌珠;亦曾捧负提携,恐其不寿。谁料中道丧殂,骨肉捐弃。此固九泉之下,所痛恨于无如何者也。嗟乎!人唯推己及人之念,最为平恕耳。假令吾之子女,零丁孤苦,忽有仁人君子,扶持而卵翼之,吾之感恩为何如者?或有凶暴恶人,凌虐而耻辱之,吾之饮恨又何如者?故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少失父母,固为孤矣。推而论之,外无叔伯,内鲜兄弟,皆孤也。门衰祚〖祚(zuò),福〗薄,晚有儿息,皆孤也。又或宦游服贾,寄迹他乡,亦孤也。甚至道高毁来,德修谤兴,亦孤也。孤之途既广,悯之端亦多。举帝君一则,可充其类。 下附征事(一则) 慰友重泉 帝君曰:师氏〖古官名〗韦仲将,与予为同事,相知且久。死后无子,唯女五人,茕无依怙。予为备礼而嫁三人。其二幼者,寄膳于司谏高之量家,后纳为然明、楙阳之妇。 [按]孤儿失所,犹可言也。孤女失所,尤当悯也。韦氏何幸,而获此良友! 然明、楙阳,帝君二子也。后生于西晋,为谢东山之子。而唐相张九龄,宋相张齐贤、司马光,皆其后身也。 “容人之过” [发明]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又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欲人自求其过耳。自求其过,则时时反己,无暇责人矣。 人有有心之过,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易恕,有心之过难容。然学者有志容人,偏要从彼有心处容起。有心者尚容,况无心乎? 事到必无可容处,而强欲容之,诚难事也,然而不可不强也。强之法奈何?一曰谅彼无知。天下大抵庸人多耳,奈何欲以圣贤责之,是不智原在吾也。二曰怜彼寿短。人在世间,无异白驹驰隙,过一日则少一日,如囚趋市,步步近死,奈何于此种人而不生怜悯?三曰是吾药石。过之所在,自己不知,今见不贤,方能内省,是吾师矣,敢与较量?常作是想,则能容矣。是故未容之先,心常躁。既容之后,气自平。心躁,则荆棘满前,即虫蚁亦足碍路。气平,则城府不设,虽吴越皆可同舟。又不能容人,则必与之相角,求其无过,而彼过愈多。苟能容人,则将使之自惭,不求无过,而彼过自少。故曰:见人不是,诸恶之门;见己不是,诸善之门。 下附征事(一则) 举不避仇 帝君曰:先人之死(为周厉王所窜),盖出于南风成之谮(zèn),朝士悉知。终天之恨,予未之忘。后风成死,其子温叔,才而且贤。韦师氏尝谓予曰:“风成之子,好学无厌,语言可法,当今贵游子弟中未有。天道难知,不意风成有子如此。”予时虽有不共戴天之隙,而闻其善行,心常慕悦。予既升大夫,保氏缺人,遂荐而举之,卒善其职。 [按]鲧虽殛死,禹则嗣兴。管、蔡为戮,周公右王〖右,辅佐〗。帝君不以父故,而使国家失良佐,贤士屈下僚,可谓善用其孝矣。 余读《礼记》,则有曰:“父之仇,不与共戴天。”继读内典,则有曰:“一切怨仇,皆不得报。”两说似乎相反,而实各有至理也。吾儒据现在论,若不报父仇则忘亲矣,此不共之心,所以为孝也。佛知过去未来事,见宿世父母,其数无量。与父母为仇者,其数无量。即父母中自相为仇者,其数亦无量。不与共戴天,安能一一相报?又况今日多一仇杀,徒累父母增一怨对。所以觑(qù)破幻缘,隐忍不报,亦所以为孝也。且如武王伐纣,太公负戟从征,伯夷叩马强谏,两人岂不水火。然孟子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未尝轻置优劣。儒释异同之际,处处作如是观,则愈读佛书,而儒理愈精矣。帝君欲人广行三教,正以此也。 “广行阴骘,上格苍穹” [发明]上文“未尝虐民”五句,皆帝君所行之阴骘也。不胜枚举,故以“广行”二字概之。 “阴骘”,《洪范》蔡注训“默定”,而于此句不切合,似当作“阴德”解。 “苍穹”,天也,“苍”言其色,“穹”言其高。若据日天子身衣宫殿而言,则所谓“苍”者,当是青琉璃色。据忉利天之形量言,则所谓“穹”者,实去地八万四千由旬。 下附征事(二则) 清河善政 帝君曰:予既离恶道(遇佛之后),受形于赵国,为张禹之子,名勋。长为清河令,宽明自任,人不忍欺。待吏如僚友,视民如家人。吏有失谬者,正定之;驰慢者,勉励之;鲁莽者,教诲之;诡诈者,诘难之;争财贿者,以义平之;争礼法者,以情谕之;为贼者,使偿其赀;伤人者,使庭拜其敌;初情可悯者,犹宥之;本心可恕者,犹出之。必词穷心尽而后付之于法。若夫失出之罚,容恶之谤,予所不辞。为政五年,而雨旸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