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抱朴子外篇》
抱朴子曰:万麋倾角,猛虎为之含牙;千禽鳞萃,絷鸟为之握爪。是以四国流言,公旦不能遏;谤者盈路,子产而无以塞。 抱朴子曰:威施之艳,粉黛无以加;二至之气,吹呼不能增。是以怀英逸之量者,不矜风格以示异;体邈俗之器者,不恤小誉以徇通。 抱朴子曰:麟止凤仪,所患在少;狐鸣枭呼,世忌其多。是以俊乂盈朝,而求贤者未倦;谗佞作威,而忠贞者切齿。 抱朴子曰:多力何必孟贲、乌获,逸容岂唯郑旦、毛嫱,飙迅非徒驿骝、骕骦、立断未独沉闾、干将。是以能立素王之业者、不必东鲁之丘;能治掩枯之仁者,不必西邻之昌。 抱朴子曰:灵凤振响于朝阳,未有惠物之益,而莫不澄听于下风焉;鸱枭宵集于垣宇,未有分牦之损,而莫不掩耳而注镝焉。故善言之往,无远不悦;恶辞之来,靡近不忤。犹曰月无谢于贞明,枉矢见忘于暂出。 抱朴子曰:影无违形之状,名无离实之文。故背源之水,必不能扬长流以东渐;非时之华,必不能稽辉藻于冰霜。 抱朴子曰:锯牙之兽,虽低伏而见惮;挥斧之虫,虽跧形而不威。故君子被褐穷而不可轻,小人轩冕达而不足重。 抱朴子曰:逸麟逍遥大荒之表,故无机阱之祸;灵鸧振翅玄圃之峰,以违罩罗之患。何必曲穴而永怀怵惕,何必衔芦而惨惨畏容。故充乎宰割之用者,必爱乎刍豢者也;给乎煎熬之膳者,必安乎庭立者也。 抱朴子曰:聪者贵于理遗音于千载之外,而得兴亡之迹;明者珍于鉴逸群于寒瘁之中,而抽匡世之器。若夫聆繁会之响,而顾问于庸工,非延州之清听也;枉英远之才,而谘之于常人,非独见之奇识也。故与不赏物者而论用凌侪之器,是使瞽者指五色也;与妬胜己者而谋举疾恶之贤,是与狐议治裘也。 抱朴子曰:驡驳危苦于崄峻之端,不乐咈守之役;吉光饥渴于冰霜之野,不愿牺牲之饱。孤竹不以绝粒易鹿台之富,子廉不以困匮贸铜山之丰。 抱朴子曰: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故有跋涉而游集,亦或密迹而不接。 抱朴子曰:华衮粲烂,非只色之功;嵩岱之峻,非一篑之积。故九子任而康凝之绩熙,四七授而佐命之勋着。 抱朴子曰:翠虬无翅而天飞,螣蛇无足而电骛,鳖无耳而善闻,蚓无口而扬声。故皋繇喑而与辩者同功,晋野瞽而与离朱齐明。 抱朴子曰:官达者才未必当其位,誉美者实未必副其名。故锯齿不能咀嚼,箕舌不能别味,壶耳不能理音,𪨗鼻不能识气,釜目不能摅望舒之景,床足不能有寻常之逝。 抱朴子曰:路人不能挽劲命中而识养由之射,颜子不能控辔振策而知东野之败。故有不能下棋而经目识胜负,不能徽弦而过耳解郑雅者。 抱朴子曰:垂荫万亩者,必出峻极之岭;滔天襄陵者,必发板桐之源;邈世之勋,必由绝伦之器;定倾之算,必吐冠俗之怀。是以蟭螟之巢,无乘风之羽;沟浍之中,无宵朗之琦。 抱朴子曰:冲飙焚轮,原火所以增炽也,萤烛值之而反灭。甘雨膏泽,嘉生所以繁荣也,而枯木得之以速朽。朱轮华毂,俊民之大宝也,而负乘窃之而召祸。鼎食万锺,宣力之弘报也,而近才受之以覆𫗧。 抱朴子曰:屠犀为甲,给乎专征之服;裂翠为华,集乎后妃之首。虽出幽谷迁于乔木,然为二物之计,未若栖窜于林薄,摄生乎榛薮也。故灵龟宁曳尾于涂中,而不愿巾笥之宝;泽雉乐十步之啄,以违鸡鹜之祸。 抱朴子曰:偏才不足以经周用,只长不足以济众短。是以鸡知将旦,不能究阴阳之历数;鹄识夜半,不能极晷景之道度。山鸠知晴雨于将来,不能明天文;蛇蚁知潜泉之所居,不能达地理。 抱朴子曰:禁令不明,而严刑以静乱;庙算不精,而穷兵以侵邻。犹钐禾以讨蝗虫,伐木以杀蠹蝎,食毒以中蚤虱,彻舍以逐雀鼠。 抱朴子曰:锐锋产乎钝石,明火炽乎暗木,贵珠出乎贱蚌,美玉出乎丑璞。是以不可以父毋限重华,不可以祖祢量卫霍也。 抱朴子曰:志得则颜怡,意失则容戚。木朽则末枯,源浅则流促。有诸中者必形乎表,发乎迩者必着乎远。 抱朴子曰:妍姿媚貌,形色不齐,而悦情可均。丝竹金石,五声诡韵,而快耳不异。缴飞钩沉,罾举罝抑,而有获同功。树勋立言,出处殊涂,而所贵一致。 抱朴子曰:利丰者害后,质美者召灾。是以南禽歼于藻羽,穴豹死于文皮。鳣鲤积而玄渊涸,麋鹿聚而繁林焚,金玉崇而寇盗至,名位高而忧责集。 抱朴子曰:商风宵肃则𫄨扇废,登危陟峻则轻舟弃,干戈云扰则文儒退,丧乱既平则武夫黜。 抱朴子曰:价直万金者,不待见其物而好恶可别矣;条枝连抱者,不俟围其木而巨细可论矣。故望洪涛之滔天,则知其不起乎潢污之中矣;观翰章之汪濊,则知其不出乎章句之徒矣。 抱朴子曰:丹华绿草,不拘于曲瘁之株;紫芝芳秀,不限于斥卤之壤。是以受玄珪以告成者,生于四罪之门;承历数于文祖者,出于顽嚚之家。 抱朴子曰:善言居室,则靡远不应;枉直不中,则无近不离。是以宋野有退舍之荧惑,殷朝有外奔之昵属,四环至自少广之表,鹿马变于萧墙之裹。 抱朴子曰:荆卿、朱亥,不示勇于怯弱之间。孟贲、冯妇,不奋戈戟于俚侠之群。英儒硕生,不饬细辩于浅近之徒。达人伟士,不变皎察于流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