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疾谬

出自《抱朴子外篇

  抱朴子曰:潜灵俟庆云以腾竦,栖鸿阶劲风以凌虚,素鳞须姬发而跃,白雉待公旦而来,姜老值西伯而投磻溪之纶,韩英遭汉高乃骋拨乱之才。   抱朴子曰:澄精神于玄一者,则形器可忘;邈高节以外物者,同富贵可遗。故支离之伟造化而怡颜,北人箕叟栖嵩岫而得意焉。   抱朴子曰:粗理不可浃全,能事不可毕兼。故悬象明而可蔽,山川滞而或移,金玉刚而可柔,坚冰密而可离。公旦不能与伯氏跟絓于冯云之峻,仲尼不能与吕梁较伎于百仞之溪。抱朴子曰:震雷不能细其音以协金石之和,日月不能私其耀以就曲照之惠,大川不能促其涯以适速济之情,五岳不能削其峻以赴陟者之欲。故广车不能胁其辙以苟通于狭路,高士不能撙其节以同尘于隘俗。   抱朴子曰:阴阳以广陶济物,三光以普照着明,嵩华以藏疾为旷,北溟以含垢称大,硕儒以与进弘道,远数以博爱容众。   抱朴子曰:灵龟之甲,不必为战施;麟角凤爪,不必为斗设。故隽生不释剑于平世,击柝不辍备于思危。   抱朴子曰:南金不为处幽而自轻,瑾瑶不以居深而止洁,志道者不以否滞而改图,守正者不以莫赏而苟合。   抱朴子曰:登玄圃者,悟丘阜之卑;浮溟海者,识池沼之褊。披九典乃觉墙面之笃蔽,闻至道乃知拘俗之多迷。   抱朴子曰:浑沌#1之原,无皎登之流。毫厘之根,无连抱之枝。分寸之烬,无炎远之热。隙穴之中,无炳蔚之群。钩曲之形,无绳直之影。参差之上,无整齐之下。   抱朴子曰:不睹琼琨之熠烁,则不觉瓦砾之可贱;不觌虎豹之彧蔚,则不知犬羊之质漫。聆白雪之九成,然后悟巴人之极鄙;识儒雅之汪濊,尔乃悲不学之固陋。   抱朴子曰:无当之玉碗,不如全用之埏埴;寸裂之锦黻,未若坚完之韦布。故夏姬之无礼,不如孤逐之皎洁;富贵之多罪,不如贫贱之履道。   抱朴子曰:猛兽不奋搏于度外,鹰鹞不挥翮以妄击。若庙算既内不揆德,进取又外不量力,犹轻羽之投洪炉,飞雪之委沸镬,朝菌之试干将,羔犊之犯虣虎也。   抱朴子曰:三辰蔽于天,则清景暗于地;根荄蹙于此,则柯条瘁于彼。道失于近,则祸及于远;政缪于上,而民困于下。   抱朴子曰:务于远者或失于近,治其外者或患生乎内。覆头者不必能令足不濡,蔽腹者不必能令背不伤。故秦始筑城遏胡而祸发帏幄,汉武悬旌万里而变起萧墙。   抱朴子曰:人才无定珍,器用无常道。进趋者以适世为奇,役御者以合时为妙。故玄冰结则五明捐,隆暑炽则裘炉退,高鸟聚则良弓发,狡兔多则卢鹊走,干戈兴则武夫奋,韶夏作则文儒起。   抱朴子曰:激修流扬朝宗者,不可以背五城而跨积石;舒翠叶吐丹葩者,不可以舍洪荄而去繁柯。败源失本,鲜不枯汔。叛圣违经,理不弘济。   抱朴子曰:四渎辩源,五河分流,赴卑注海,殊涂同归。色不均而皆艳,音不同而咸悲,香非一而并芳,味不等而悉美。   抱朴子曰:物贵济事而饰为其末,化俗以德而言非其本。故绵布可以御寒,不必貂狐;淳素可以匠物,不在文辩。   抱朴子曰:冲飙谧气则转蓬山峙,修纲既舒则万月齐理。故未有上好谦而下慢,主贱宝而俗贫。   抱朴子曰:事有绿微而成着,物有治近而致远。故修步武之池,而引沈鳞于江海;丰朝阳之林,而延灵禽于丹穴。设象于盘孟,而翠虬降于玄霄;委灰于尺水,而望舒变于太极。是以晋文回轮于勇虫,而壮士云赴;句践曲躬于怒鼃,而戎卒轻死。九九显而扣角之俊至,枯骨掩而参分之仁洽。   抱朴子曰:膏壤在荄,而柯叶含荣;率俗以身,则不言而化。故有唐以鹿裘臻太平,齐桓以损紫止奢竞。章华构而丰屋之过成,露台辍而玄默之风行。   抱朴子曰:聪者料兴亡于遗音之绝响,明者觌机理于玄微之未形。故越人见齐桓不振之征于未觉之疾,箕子识殷人鹿台之祸于象箸之初。   抱朴子曰:二仪不能废春秋以成岁,明主不能舍刑德以致治。故诛贵所以立威,赏贱所以劝善。罚上达,则奸萌破而非#2懦弱所能用也;惠下逮,则远人怀而非俭吝所能辩也。   抱朴子曰:浮沧海者,必精占于风气,故保利涉之福。善莅政者,必战战于得失,故享惟永之庆。故暗君之所轻,盖明主之所重也;亡国之所弃,则治世之所行也。   抱朴子曰:毫厘蹉于机,则寻常违于的。与夺失于此,则善否乱于彼。邪正混侔,则彝伦攸斁;功过不料,则庶绩以崩。故明君赏犹春雨而无霖淫之失,罚拟秋霜而无诡时之严。   抱朴子曰:明铨衡者,所重不可得诬也;仗法度者,所爱不可得私也。故得人者,先得之于己者也;失人者,先失之于己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失己而得人者也。   抱朴子曰:明主躬操威恩,不假人以利器;暗主倒执干戈,虽名尊而势去。故制庆赏而得众者,田常所以夺齐也;擅威福而专朝者,王莽所以篡汉也。   抱朴子曰:常制不可以待变化,一涂不可以应无方。刻船不可以索遗剑,胶柱不可以谐清音。故翠盖不设于晴朗,朱轮不施于涉川。味淡则加之以盐,沸溢则增水而减火。   抱朴子曰:丹书铁券,刺牲歃血,不能救违约之弊,则难以结绳检矣。五刑九伐,赤族之盛,不足以止觊觎之奸,则不可以舞干化矣。是以书有世重之文,易有随时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