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敬乡录》
正月初七日具官臣闻季文子之言曰忠臣之事君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又闻欧阳修之言曰士大夫光荣而饱不以国事为忧惟李翺怪唐尧以一旅取天下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为忧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心为翺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今日金计叵测以和好来而使以诏谕可谓至无礼矣臣食陛下之禄不能致鹰鹯之效徒怀李翺之忧流涕恸哭未知死所臣近者不度愚贱尝遣人诣阙冒进封章渎犯天威自量必有斧钺之诛而侧聴逾旬威命不至但见道路沸传十二月二十五日行在榜示谓大金许归梓宫母兄复还河南故地并无需索二十七日遂迎金诏入内庙堂事秘臣不知其详然而信如王伦之説奉金人之诏不振一防不烦一戈迎母兄取梓宫坐取故地则可与舞干羽以格有苗同日而语此陛下修德所致耶抑朝廷有大贤者金惮而为此举耶陛下自视三者若茫然未有则金人之所以啗陛下者正可以为吊不可以为贺亦有以吴越之事告陛下者乎越王勾践因吴太宰嚭以行成率众来朝吴王大喜过望以为信然独伍子胥惧力谏以浮辞诈伪慎不可听呉王怒赐子胥属镂之剑子胥曰必植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而抉吾眼置吾东门之上以观越人之灭吴也其后越果大败吴而灭之迁其主于甬东与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乃蔽面而卒曰吾无面目见子胥也今金之抚我犹越人之啗吴耳金日以吞我为心何惮于我而欲归我母兄还我故地夫三闗不复虽得中原陛下将何术以守之縦以金人和议灼然可信既归母兄矣又曰还我故地矣是金之德我甚厚异日有无厌之求难从之请陛下将何以应之陛下独不念刘豫之事乎豫父子事金甚谨既而金忌豫稍振而疑之乃缚其子又缚其父束于阛阓之中以听金诏尽为虚假之辞其变迁不情类皆如此臣以谓今日之事正如吴王堕越计中日后必有刘豫之祸可不为之寒心陛下纵欲以母兄为辞臣事金人偷为目前之安自此国势衰削太祖太宗基业之盛隳于陛下之手无复中兴之望复何面目戴黄屋以王天下哉传曰鳯凰乗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有地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及后防恬侵胡辟数千里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故防边制敌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天下切齿恨不食王伦之肉人心忿厉莫不愿为陛下死事盖至此极矣陛下若一旦不胜其愤屏絶和议决之于天与四海誓雪大耻如探物嚢中可以必取陛下何惮而不为此臣闻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是也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是也以文武之至寛仁事有不可忍者见于一怒遂安天下之民此所以为文武也又若齐威王之初委靡不治诸侯并侵于是发怒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遂发兵西击赵魏奔走请和人人震惧不敢饰非诸侯闻之不敢加兵于齐者数十年由是观之衰弱不振之莫若自强陛下以尧舜文武之资遭金陵侮为日久矣今日之使尤可怪骇陛下何不发文武之怒力圗中兴之烈况以天下之大承祖宗积累之基厚泽深仁在人未替讵可甘心为金藩镇取笑后世贾谊所谓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陛下宁不念自建炎以来敦遣使臣冠盖相望徒为纷纷略无少效虽徽考讳旦尚不得闻今日遽欲还故地归母兄纳梓宫则是金人为君子长者之事自古讐敌之所未有方金之深入也席巻皇族不以为厌又复长驱饮马江浙陛下为汉髙之困者屡矣其残忍酷烈如此是心安在陛下今日能保其为君子长者而无后患乎不然则将以我为刘豫縦不得巳欲为母兄少屈又念安然以复故地臣恐异日必有不可堪者而况襟喉之地金既自据盖如徃时收复燕山以彼所弃来困我耳陛下雄才大畧春秋鼎盛倘于此时翻然易虑为光武之所为则万世而下仰陛下为圣主顾不伟哉臣窃谓皇天仁爱陛下所以告戒者甚明乃者季冬十有九日辛未天震雷其占以为国家号令失常举措错谬又占以为天以雷霆为威人君以兵刑为威暮冬而雷此不测之雷也时方伏藏俄然震惊出人意外良由国家委靡金人日炽势不能已欲陛下震不测之怒竹不测之威亦犹皇天震不测之雷也雷出地奋曰豫豫之卦利用行师此天意也陛下有将有兵何不试用之用之胜可以为光武用之未胜保守长江尚不失为元帝何必含羞忍耻乞怜于强敌哉陛下毋惮金强谓不可敌汉武帝军臣伊穉斜单于凭陵不已武帝震怒选任卫靑霍去病以攻之未防卫青讨蒲泥破符离逐白羊击楼烦而匈奴遁霍去病鏖臯兰下折斩兰卢侯二主而昆邪降自是匈奴大衂稍息风尘之警何者勇士壮马非中国之所无而汉人奋不顾命以直前虽匈奴之众亦所不能当也又若李唐之初颉利尝率众百万扫境入冦太宗念欲刷耻于天下遂率六总管出通汉出防襄出金河出大同出长安出广武以讨之无何俘颉利告太庙遂空漠北之庭夫汉之匈奴唐之颉利若不可敌然终底防亡消息盈虚理当然耳今金之势焰过军臣颉利逺甚皇天后土亦鉴之矣愿陛下悟和计之非是下令四方发文王武王之怒行汉武唐宗之师四封之内四封之外选贤任才共圗兴复分道并进夫金人以为我不足与者而我遽尔奋发非独人助之天亦助之矣易曰倾否先否后喜又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惟陛下思倾否变通之理赫然奋发如天震霆功光祖宗为中兴之主则天下幸甚万一优柔不防姑且善为之辞曰还金诏一切示不敢当而我日修守御旋为之谋亦不失策彼金人者寜有好心为我若必取信王伦隠忍自屈为金刘豫方且称庆以迎梓宫母兄以复中原故地则是堕金计中天下大事去矣臣甘为子胥之死抉眼以观天下之大尽为金有耳陛下当彼之时虽悔何及臣非不知言触忌讳必遭诛殛然忧国之心怀不能已庻防宗庙社稷之灵助臣精诚感动天听其敢避死使后世有秦无人之叹哉臣不胜俯伏待罪之至 师道尝作贾删定画像賛并序云君臣父子之义不明于天下奸臣倡邪説以误其国贤人君子力争而不胜固末如之何然其正大之情英伟之气千载而下闻者犹感愤激烈则民彛大典之重岂不足以有所助哉宋靖康之祸酷矣髙宗胁于秦桧之谋忘仇请和屈膝聼命绍兴戊午遣使羣臣交口合辞以为不可而胡公铨上防言尤切直金人购以千金读之惊叹东阳贾公廷佐时为左廸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一再上书累数千言剧论仇耻之不可防名分之不可贬和议约之不可信请诛王伦拘金使决意用兵其激切之辞有曰陛下为金人诸侯臣为金人臣属曰此天也祖宗之天也此地也祖宗之地也一朝而化为金人之天地可乎无天可戴无地可履不如无生曰陛下委靡从金则天下圜视而起不怨金而怨陛下曰刘豫之祸可为寒心陛下尚何面目戴黄屋王天下耶呜呼其言一至此哉大畧与胡公同皆其君所不能堪又谓今有将可使有兵可战直为壮曲为老无以强弱多寡论是又本乎义理之正而深识事势之宜非区区较计利害之间者也胡公既逺窜而公顾弗及岂以其犹不直斥桧而获宥欤考之宋史当时内外之臣如李刚王庶曽开张焘晏敦复魏矼许权赵雍胡理朱松张广凌景夏常明范如圭李明逊方廷实梁汝嘉苏符萧振薛徽言郑刚中之徒章防略见一二而廷佐曽不得齿名其间岂又以小邑下官在所略耶魏掞之集议今亦无考世知诵胡公之书而不知有公惜哉公字子野世居东阳之兰隰宣和中入太学登绍兴二年进士第升朝尝为大理司直通判湖州台州迁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后荐起知处州遂致仕后赠朝奉大夫今其乡犹称贾删定六世孙某出公二书及家谱示予并获拜其像英风义槩凛然如存吾乡有人如是而忍使之冺冺湮没哉窃不自揆表而着之复为之赞曰昔在绍兴屈身和仇嗟嗟贾公独为已羞越职叩阍攎愤陈义子房之忠仲连之志天地与立曰维纲常二书之存千载有光其官则卑繄节甚伟遗像凛然孰不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