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清先正事略选》
沈昀(附姚宏任) 沈先生字甸华,其后改名昀,字朗思;浙江仁和人。年十六,受知黎学使元宽。时山阴刘忠正公讲学蕺山,先生渡江往听讲,而应先生潜斋和之。 甲申之变,弃诸生,刻苦自厉。其学以「诚敬」为宗、以「适于用」为主;而力排二氏曰:『其精者傍吾儒,其异者不可一日容也』。闻四方士有贤者,辄书其姓氏,冀得一见之;然不肯妄交。于取与尤介;授徒自给,三旬九食以为常。尝绝粒数日,取阶前马兰草食之。有闻之者馈米数斗,不受;固请则固辞。时先生饿甚,宛转辞谢益困,遂仆于地;其人皇駴去。良久始苏,笑曰:「其意良可感,然适以困老夫耳』。尝展蕺山墓,徒步往来西陵。里中子弟习知先生清节,亦有好事者谋继粟、肉,卒不敢前;以先生必不受也。潜斋叹曰:『生平于辞受一节,自谓不苟;然视沈先生,犹媿之』!以末世丧礼不讲,辑「士丧礼说」;荟萃先儒之论,定其可行者以授弟子陆寅。又辑「四子略」、「五子要言」、「家法论」、「升降编」、「言行录」、「居求编」,皆粹然儒者之言。蕺山身后,弟子争其宗旨,各有烦言;先生曰:『道在躬行;但腾口说,非先师所望于吾曹也」。疾革,门人问曰:『夫子今日何如』?先生曰:『心中无一物,惟知「诚敬」而已』。卒,年六十有三;无以为殓。潜斋经纪其丧,不知所为,涕泣不食;或问之,则曰:『吾不敢轻受赙襚以玷先生也』!潜斋弟子姚敬恒趋问曰:『如某,可以殓先生乎』?潜斋曰:「子笃行,沈先生夙所许;殆可也』。于是姚生遂殓先生,葬之湖上。子二:毅中、纯中,皆承家学。 敬恒名宏任,钱塘人。少孤;母,贤妇也。敬恒不应科举,隐市廛。其母偶见敬恒贸丝,银色下劣;愠甚,曰:『汝亦为此恶行乎』?敬恒长跪谢,愿得改行。乃受学应先生,日诵「大学」一过,一言一行服膺师说。过事,必归于忠厚。潜斋不轻受人物,惟敬恒之馈不辞;曰:『吾知其非不义中来也』。然敬恒不敢多有所将,每时其乏而致之;终其身不倦。潜斋歾,敬恒执丧如古师弟子之礼。姚江黄先生晦木,于人鲜可意者;独许敬恒曰:『是独行传中人也』! 晚年,以非罪陷缧绁。宪使虑囚入狱,敬恒方朗诵「大学」;宪使异之,入其室,案上皆程、朱书也。与之坐语,大惊;即日释之。然敬恒卒以贫死。平生但事躬行,不著书;故鲜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