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原书卷三十二(经学)页二上。

出自《清先正事略选

万斯同   万先生斯同,字季野;学者称石园先生。浙江鄞人,户部郎泰第八子。生而异敏,读书过目不忘。八岁,在客座中背诵「杨子法言」终篇,不失一字。顾跅弛不驯,户部闭之空室中。先生窃视架上有「明史料」数十册,读之甚喜;数日而尽。又见经学诸书,皆尽之。既出,时时随诸兄后,听其议论。会家课,先生欲豫焉;诸兄笑曰:『汝何知』!先生曰:『观诸兄所为,易与耳』。因杂出经义目,试作之;千言立〔就〕。持之泣以告户部曰:『几失吾弟』!户部亦愕然曰:『几失吾子』!遂从梨洲先生游,为高第弟子;与闻蕺山刘氏之学,以「慎独」为主,以圣贤为必可及。时甬江有五经会;先生年最少,遇疑义,辄片言折之。尝守先儒戒,以为无益之书不必观、无益之文不必作,遂专意古学,博通诸史;尤熟于明代掌故。   康熙戊午,诏征博学鸿儒,巡道许鸿勳以先生荐,力辞;免。明年修「明史」,徐相国元文延至京师。时史局中征士例食七品俸,称纂修官;先生请以布衣参史局,不署衔、不支俸,许之。诸纂修以稿至,主者皆送先生覆审;览毕,谓侍者曰:『取某书某卷某叶有某事,当补入;某事,当参校』。如言取至,无爽者。徐公罢,继之者张公玉书、陈公廷敬、王公鸿绪,皆延请有加礼;「明史稿」五百卷,先生手定也。先生病唐以后史官设局分修之失,尝曰:『昔迁、固才既杰出,又承父学,故事信而言文。其后专家之学才虽不逮,犹未至如官修者之杂乱也。官修之史,仓猝成于众人,不暇择其才之宜与事之习;是犹招市人而与谋室中之事也。吾辞史局而就馆总裁所者,惟恐众人分操割裂,使一代治乱贤奸之迹昧晦而不明耳』。又尝语方侍郎苞曰:『史之难为久矣,非论其世、知其人、具见其表里,则吾以为信而人受其枉者多矣。吾少馆某氏,其家有列朝「实录」;吾默识暗诵,末敢有一言一事之遗也。长游四方,从故家求遗书,旁及郡志邑乘、杂家志传之文,莫不网罗参互,而要以「实录」为指归;盖「实录」者直载其事与言,而无所增饰者也。因其世以考其事、核其言而平心察之,则其人之本末十得八九矣。然言之发或有所由、事之端或有所起而其流或有所激,则非他书不能具也。凡「实录」之难详者,吾以他书证之;他书之诬且滥者,吾以所得于「实录」者裁之。子盍就吾所述,约以义法而经纬其文;他日书成,曰「此四明万氏所草创也」,吾死不恨矣』!盖先生以遗民自居,而即任故国之史事以报故国;其至京师,特以群书有不能自致者,必资有力者以成之。其心事类元遗山,其洁身非遗山所及也。其后乾隆中,大学士张公廷玉等奉诏刊定「明史」,皆以「史稿」为本而加增损焉;先生之志,于是为不负矣。   其初至京师也,时议意其专长在史。及徐尚书干学居忧,请先生纂「读礼通考」,自国恤及家礼,「十四经」之笺疏,「廿一史」之志传,汉、唐、宋诸儒之文集、说部,无或遗者;又以其余为「丧礼辨疑」四卷、「庙制折衷」二卷。乃知先生故深于经,徐公因请编成「五礼」之书二百余卷。当是时,京师耆彦云集,各以所长自见;而先生最闇淡,自王公以下争相从问「古仪法」。月再三会,听讲者当数十人;录所闻共讲肄,莫不呼曰「万先生」。而先生与人还往,其自署祗曰「布衣万斯同」,未尝有他称也。故督师之姻人方居要津,乞史馆于督师少宽假;先生屡数其罪以告之。有运饷官以弃运走道死,其孙以赂乞入死事列;先生斥之。父友冯侍郎跻仲诸子没入勳卫家,先生赎而归之。以康熙壬午夏,卒于王尚书史局中,年六十;门人私谥曰贞文。   先生于前史体例贯穿精熟,指陈得失,洞中肯綮;刘知几、郑樵不能及也。马、班史皆有表,而「后汉」、「三国」以下无之;刘知几谓无关得失。先生则曰:『史之有表,所以通纪、传之穷;有其人已入纪、传而表之者,有未入而牵连以表之者;表立而后纪、传之文可省。读史不读表,非深于史者也』。所着「补历代史表」六十卷,又「纪元汇考」四卷、「安季忠义录」十六卷、「南宋六陵遗事」一卷、「庚申君遗事」一卷、「河源考」二卷、「河渠考」十二卷、「儒林宗派」八卷、「石经考」二卷、「石鼓文考」二卷、「群书疑辨」十二卷、「书学汇编」二十二卷、「周正汇考」八卷、「历代宰辅汇考」八卷、「石园诗文集」二十卷;而「明史稿」及「读礼通考」,别为书。先生在京师携书十数万卷,及卒,旁无亲属,编修钱名世以弟子为丧主,兼取其书去;时论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