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清先正事略选》
魏禧(附兄际瑞、弟礼) 宁都三魏,伯曰祥,字善伯,改名际瑞;季曰礼,字和公;而叔子先生禧尤着。先生字冰叔,号裕斋。父兆凤,字天民;以孝闻,居丧哀毁如古礼。家故饶于财,好施与,急人之难逾于己。崇祯初,荐学、征辟,皆不就;学者称之曰征君。 先生负异禀,年十一为诸生。甲申之变,愍帝死社稷,先生号恸,日哭临县庭,愤吒不欲生。谋从曾给事应遴倡义兵,不果;乃弃诸生服,隐居教授。先生形干修颀,负才略。善擘画理势,事前决成败,悬策而后验者十常八九。方流贼之炽也,承平久,人不知乱,且谓寇远猝难及。先生独忧甚,移家翠微峰。峰距宁都四十里,四面削起百余丈;中经坼,自山根至顶若斧劈然。缘坼凿磴道,梯而登,因置闸为守望;士友稍稍依之。而彭士望(躬庵)、林时益(确斋)亦至,皆与先生立谈定交,挈妻子来家翠微;世所称易堂诸子也。其后数年,宁都被寇,翠微峰独完。先生既谢诸生,益肆力古文辞;喜读史,尤好左氏传及苏洵。其为文主识议,凌厉雄杰;遇忠孝节烈事,则益感慨,摹画淋漓。 年四十,乃出游,涉江逾淮至吴越,思益交天下奇士;于吴门交徐枋、金俊明,西陵交汪渢,乍浦交李天植,常熟交顾祖禹,毘陵交恽日初、杨瑀,方外交药池、槁木,皆遗民也。当是时,南丰谢文洊讲学程山、星子宋之盛讲学髻山,弟子着录者皆数十百人,与易堂相应和。论者谓西江自欧阳、邹、魏宗阳明讲性学,陈、艾依复社工帖括,其声力气焰皆足动一时;易堂起,独以古文实学为归,风气一振,由先生为之领袖云。 康熙戊午,诏举博学鸿儒,先生被征;以疾辞。有司督催就道,不得已舁疾至南昌就医。巡抚疑其诈,以扳扉舁至门,先生絮被蒙头,卧称疾笃;乃放归。后二年,赴杨州故人约,卒于仪征;年五十有七。其妇谢氏,绝食十三日以身殉。彭躬庵及其未死时,执贽拜床下,奉为女师。 易堂九子,自三魏及躬庵、确斋外,曰李腾蛟(成斋)、邱维屏(邦士)、彭任(中叔)、曾灿(青藜),敦古友谊如骨肉子弟,无恒父师。高僧无可尝至山中,叹曰:『易堂真气,天下无两矣』!无可,明检讨方公以智也。凡戚友有难进之言或处人骨肉间,先生批却导窾一言,辄解其纷。或讶之;先生曰:『吾每遇难言事,必积诚累时与其精神相贯注,夫然后言』。所着有「文集」、「日录」、「左传经世」诸书。 伯子性敏善,强记。为诸生,于兵刑、礼制、律法,皆能穷析原委。遇难事,剖决如流。 客潮镇刘伯禄幙时,大兵围潮久不下,主兵者怒;约城下曰:『尽屠之』。伯子力言于刘,刘叩头力请;乃免。 范忠贞公抚浙,礼为上客;凡蠲荒、赈饥诸善政,伯子宣力为多。康熙丁巳,贼将刘大任踞赣,当事议抚之;大任扬言:非魏善伯来,吾不信也。时伯子客总兵哲尔肯所,遂遣之。友人及诸弟皆劝弗往;伯子慨然曰:『乡邦之祸烈矣,愿拌此身图之』!遂往。甫入营,官兵遽从东路急攻;大任疑卖己,曰:『先生来,将为贾林乎?抑效郦食其也』?伯子无以应,被拘留十月。大任变计走降闽,拔营日,伯子遂遇害。 子世杰字兴士,邑诸生。闻变,徒跣往迎丧,拔佩刀自刎;左右持之,遂日夜椎胸哭。死血结少腹下、目上,眴偻不能立,呼号二十日而死,年三十有三;人比之何炯、谢兰云。伯子着「文集」十卷、「杂俎」五卷;兴士所着,曰「梓室诗文集」。 季子少叔兄五岁。父命叔子授以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比弱冠,更刻苦自励,学日进;两兄俨然以畏友待之。 既弃诸生,乃益事远游。历闽、粤,渡海达琼崖;北抵燕京,返辙夷门,过洛阳;南浮汉、阅沔,入秦关、涉伊水,经凤、滁道中:足迹几遍天下。所至必交其贤豪,寻访穷岩遗佚之士。尝省故人于韩城,往观砥柱三门。闻高士彭荆山居华山绝嶮,直上四十里;手铁纽、蹑飞磴访之,高韩昌黎痛哭处十里。慷慨性好义,所得金辄随手尽。居翠微峰顶,榜曰「吾庐」,更以自号。年六十六,卒。有诗、古文集。 子世效,字昭士;世俨,字敬士:皆有集,能世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