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五 穆崇

出自《魏书

穆崇,代人也。其先世效节于神元、桓、穆之时。崇机捷便辟,少以盗窃为事。太祖之居独孤部,崇常往来奉给,时人无及者。后刘显之谋逆也 ,平文皇帝外孙梁眷知之,密遣崇告太祖。眷谓崇曰:“显若知之问汝者,丈夫当死节,虽刀剑别割,勿泄也。”因以宠妻及所乘良马付崇曰:“事觉,吾当以此自明。”崇来告难,太祖驰如贺兰部。显果疑眷泄其谋,将囚之。崇乃唱言曰:“梁眷不顾恩义,奖显为逆,今我掠得其妻马,足以雪忿。”显闻而信之。窟咄之难,崇外甥于桓等谋执太祖以应之,告崇曰:“今窟咄已立,众咸归附,富贵不可失,愿舅图之。”崇乃夜告太祖。太祖诛桓等,北逾阴山,复幸贺兰部。崇甚见宠待。   太祖为魏王,拜崇征虏将军。从平中原,赐爵历阳公,散骑常侍。后迁太尉,加侍中 ,徙为安邑公。又从征高车,大胜而还。姚兴围洛阳,司马德宗将辛恭靖请救,太祖遣崇六千骑赴之。未至,恭靖败,诏崇即镇野王,除豫州刺史,仍本将军。徵为太尉,又徙宜都公。天赐三年薨。先是,卫王仪谋逆,崇豫焉,太祖惜其功而秘之。及有司奏谥,太祖亲览谥法,至述义不克曰“丁”。太祖曰:“此当矣。”乃谥曰丁公。   初,太祖避窟咄之难,遣崇还察人心。崇夜至民中,留马与从者,乃微服入其营。会有火光 ,为舂妾所识,贼皆惊起。崇求从者不得,因匿于坑中,徐乃窃马奔走。宿于大泽,有白狼向崇而号,崇乃觉悟,驰马随狼而走。适去,贼党追者已至,遂得免难。太祖异之,命崇立祀,子孙世奉焉。太和中,追录功臣,以崇配飨。   崇长子遂留,历显官。讨蠕蠕有功,赐爵零陵侯,后以罪废。   子乙九,内行长者。以功赐爵富城公,加建忠将军,迁散骑常侍、内乘黄令、侍中。卒,谥曰静。   子真,起家中散,转侍东宫,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后敕离婚,纳文明太后姊。寻除南部尚书、侍中。卒,谥曰宣。高祖追思崇勋,令著作郎韩显宗与真撰定碑文,建于白登山。   真子泰,本名石洛,高祖赐名焉。以功臣子孙,尚章武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典羽猎四曹事,赐爵冯翊侯。迁殿中尚书,加散骑常侍、安西将军。进爵为公。出为镇南将军、洛州刺史。例降为侯。寻徵为右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又出为使持节、镇北将军、定州刺史。改封冯翊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进征北将军。   初,文明太后幽高祖于别室,将谋黜废,泰切谏乃止。高祖德之,锡以山河,宠待隆至。泰自陈病久,乞为恆州,遂转陆叡为定州,以泰代焉。泰不愿迁都,叡未及发而泰已至,遂潜相扇诱,图为叛。乃与叡及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阳平侯贺头,射声校尉元乐平,前彭城镇将元拔,代郡太守元珍,镇北将军、乐陵王思誉等谋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颐不从,伪许以安之,密表其事。高祖乃遣任城王澄率并肆兵以讨之。澄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车入代,出其不意,泰等惊骇,计无所出。焕晓谕逆徒,示以祸福,于是凶党离心,莫为之用。泰自度必败,乃率麾下数百人攻焕郭门,冀以一捷。不克,单马走出城西,为人擒送。澄亦寻到,穷治党与。高祖幸代,亲见罪人,问其反状,泰等伏诛。   子伯智,八岁侍学东宫,十岁拜太子洗马、散骑侍郎。尚饶阳公主,拜驸马都尉。早卒。子喈。   伯智弟士儒,字叔贤。徙凉州,后乃得还。为太尉参军事。   子容,武定中,汲郡太守。   乙九弟忸头,侍中、北部尚书。卒,赠司空公,谥曰敬。   子蒲坂,虞曹尚书、征虏将军、泾州刺史。赠征西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昭。   子韶,字伏兴,员外散骑侍郎、代郡太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卒,赠使持节、都督冀相殷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谥曰文。   子遵伯,幽州司马。   遂留弟观,字闼拔,袭崇爵。少以文艺知名,选充内侍,太祖器之。太宗即位,为左卫将军,绾门下中书,出纳诏命。及访旧事,未尝有所遗漏,太宗奇之。尚宜阳公主,拜附马都尉,稍迁太尉。世祖之监国,观为右弼,出则统摄朝政,入则应对左右,事无巨细,皆关决焉。终日怡怡,无愠喜之色。劳谦善诱,不以富贵骄人。泰常八年,暴疾薨于苑内,时年三十五。太宗亲临其丧,悲恸左右。赐以通身隐起金饰棺,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赠宜都王,谥曰文成。世祖即位,每与群臣谈宴,未尝不叹惜殷勤,以为自泰常以来,佐命勋臣文武兼济无及之者,见称如此。   子寿,袭爵,少以父任选侍东宫。尚乐陵公主,拜驸马都尉。明敏有父风,世祖爱重之,擢为下大夫。敷奏机辩,有声内外。迁侍中、中书监,领南部尚书,进爵宜都王,加征东大将军。寿辞曰:“臣祖崇,先皇之世,属值艰危,幸天赞梁眷,诚心密告,故得效功前朝,流福于后。昔陈平受赏,归功无知,今眷元勋未录,而臣独奕世受荣,岂惟仰愧古贤,抑亦有亏国典。”世祖嘉之。乃求眷后,得其孙,赐爵郡公。   舆驾征凉州,命寿辅恭宗,总录要机,内外听焉。行次云中,将济河,宴诸将于宫。世祖别御静室,召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世祖谓寿曰:“蠕蠕吴提与牧犍连和,今闻朕征凉州,必来犯塞,若伏兵漠南,殄之为易。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佐太子。收田既讫,便可分伏要害,以待虏至,引使深入,然后击之,擒之必矣。凉州远,朕不得救。卿若违朕指授,为虏侵害,朕还斩卿。崔浩、李顺为证,非虚言也。”寿顿首受诏。寿信卜筮之言,谓贼不来,竟不设备。而吴提果至,侵及善无,京师大骇。寿不知所为,欲筑西郭门,请恭宗避保南山。惠太后不听,乃止。遣司空长孙道生等击走之。世祖还,以无大损伤,故不追咎。   恭宗监国,寿与崔浩等辅政,人皆敬浩,寿独凌之。又自恃位任,以为人莫己及。谓其子师曰:“但令吾兒及我,亦足胜人,不须苦教之。”遇诸父兄弟有如仆隶,夫妻并坐共食,而令诸父馂余。其自矜无礼如此,为时人所鄙笑。真君八年薨。赠太尉,谥曰文宣。   子平国,袭爵。尚城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中书监,为太子四辅。正平元年卒。   子伏干,袭爵。尚济北公主,拜驸马都尉。和平二年卒,谥曰康。无子。   伏干弟罴,袭爵。尚新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又附虎牢镇将,频以不法致罪。高祖以其勋德之胄,让而赦之。   转征东将军、吐京镇将。罴赏善罚恶,深自克励。时西河胡叛,罴欲讨之,而离石都将郭洛头拒违不从。罴遂上表自劾,以威不摄下,请就刑戮。高祖乃免洛头官。山胡刘什婆寇掠郡县,罴讨灭之。自是部内肃然,莫不敬惮。后改京洋镇为汾州,仍以罴为刺史。前吐京太守刘升,在郡甚有威惠,限满还都,胡民八百余人诣罴请之。前定阳令吴平仁亦有恩信,户增数倍。罴以吏民怀之,并为表请。高祖毕从焉。罴既频荐升等,所部守令,咸自砥砺,威化大行,百姓安之。州民李轨、郭及祖等七百余人,诣阙颂罴恩德。高祖以罴政和民悦,增秩延限。   后徵为光禄勋,随例降王为魏郡开国公,邑五百户。又除镇北将军、燕州刺史,镇广宁。寻迁都督夏州、高平镇诸军事,本将军,夏州刺史,镇统万。又除侍中、中书监。穆泰之反,罴与潜通,赦后事发,削封为民。卒于家。世宗时,追赠镇北将军、恆州刺史。   子建,字晚兴,性通率,颇好文史。起家秘书郎,稍迁直阁将军,兼武卫。建妻尔朱荣之妹,建常依附荣。荣入洛之后,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征北将军,封济北郡开国公。后迁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尚书、北道行台、并州事。元晔之立,建兼尚书右仆射,俄转侍中、骠骑大将军。出帝末,本将军、仪同三司、洛州刺史。天平中,坐事自杀于五原城北。   子千牙,武定中,开府祭酒。   建弟衍,字进兴。解褐员外郎,封新兴县开国子,稍迁通直常侍,行云州事。   罴弟亮,字幼辅,初字老生,早有风度。显祖时,起家为侍御中散。尚中山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封赵郡王,加侍中、征南大将军。徙封长乐王。高祖初,除使持节、秦州刺史。在州未期,大著声称。徵为殿中尚书。又迁使持节、征西大将军、西戎校尉、敦煌镇都大将。政尚宽简,赈恤穷乏。被徵还朝,百姓追思之。   除都督秦梁益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仇池镇将。时宕昌王梁弥机死,子弥博立,为吐谷浑所逼,来奔仇池。亮以弥机蕃款素著,矜其亡灭;弥博凶悖,氐羌所弃;弥机兄子弥承,戎民归乐,表请纳之。高祖从焉。于是率骑三万,次于龙鹄,击走吐谷浑,立弥承而还。是时,阶陵比谷羌董耕奴、斯卑等率众数千人,寇仇池,屯于阳遐岭,亮副将杨灵珍率骑击走之。氐豪杨卜,自延兴以来,从军征伐,二十一战,前来镇将,抑而不闻。亮表卜为广业太守,豪右咸悦,境内大安。   徵为侍中、尚书右仆射。于时,复置司州。高祖曰:“司州始立,未有僚吏,须立中正,以定选举。然中正之任,必须德望兼资者。世祖时,崔浩为冀州中正,长孙嵩为司州中正,可谓得人。公卿等宜自相推举,必令称允。”尚书陆睿举亮为司州大中正。   时萧赜遣将陈显达攻陷醴阳,加亮使持节,征南大将军,都督怀、洛、南、北豫、徐、兗六州诸军事以讨之。显达遁走,乃还。寻迁司空,参议律令。例降爵为公。   时文明太后崩,已过期月,高祖毁瘠犹甚。亮表曰:“王者居极,至尊至重,父天母地,怀柔百灵。是以古先哲王,制礼成务。施政立治,必顺天而后动;宣宪垂范,必依典而后行。用能四时不忒,阴阳和暢。若有过举,咎徵必集。故大舜至慕,事在纳麓之前;孔子至圣,丧无过瘠之纪。尧书稽古之美,不录在服之痛;《礼》备诸侯之丧,而无天子之式。虽有上达之言,未见居丧之典。然则位重者为世以屈己,居圣者达命以忘情。伏惟陛下至德参二仪,惠泽覃河海,宣礼明刑,动遵古式。以至孝之痛,服期年之丧,练事既阕,号慕如始。统重极之尊,同众庶之制,废越绋之大敬,阙宗祀之旧轨。诚由文明太皇太后圣略超古,惠训深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比之前代,戚为过甚。岂所谓顺帝之则,约躬随众者也?陛下既为天地所子,又为万民父母。子过哀,父则为之惨悴;父过戚,子则为之忧伤。近蒙接见,咫尺旒冕,圣容哀毁,骇感无止,况神祗至灵,而不久亏和气,微致风旱者哉?《书》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今一人过哀,黎元焉系?群官所以颠殒震惧,率土所以危惶悚忄栗;百姓何仰而不忧,嘉禾何由而播殖?愿陛下上承金册遗训,下称亿兆之心,时袭轻服,数御常膳,修崇郊祠,垂惠咸秩;舆驾时动,以释忧烦;博采广谘,以导性气;息无益之恋,行利见之德;则休徵可致,嘉应必臻,礼教并宣,孝慈兼备,普天蒙赖,含生幸甚。”诏曰:“苟孝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亢旱,时雨不降,实由诚慕未浓,幽显无感也。所言过哀之咎,谅为未衷,省启以增悲愧。”   寻领太子太傅。时将建太极殿,引见群臣于太华殿,高祖曰:“朕仰遵先意,将营殿宇,役夫既至,兴功有日。今欲徙居永乐,以避嚣埃。土木虽复无心,毁之能不凄怆。今故临对卿等,与之取别。此殿乃高宗所制,爰历显祖,逮朕冲年,受位于此。但事来夺情,将有改制,仰惟畴昔,惟深悲感。”亮稽首对曰:“臣闻稽之卜筮,载自典经,占以决疑,古今攸尚。兴建之功,事在不易,愿陛下讯之蓍龟,以定可否。又去岁役作,为功甚多,太庙明堂,一年便就。若仍岁频兴,恐民力凋弊。且材干新伐,为功不固,愿得逾年,小康百姓。”高祖曰:“若终不为,可如卿言。后必为之,逾年何益?朕远览前王,无不兴造。故有周创业,经建灵台;洪汉受终,未央是作。草创之初,犹尚若此,况朕承累圣之运,属太平之基。且今八表清晏,年谷又登,爰及此时,以就大功。人生定分,修短命也,蓍蔡虽智,其如之何?当委之大分,岂假卜筮?”遂移御永乐宫。   后高祖临朝堂,谓亮曰:“三代之礼,日出视朝。自汉魏以降,礼仪渐杀。《晋令》有朔望集公卿于朝堂而论政事,亦无天子亲临之文。今因卿等日中之集,中前则卿等自论政事,中后与卿等共议可否。”遂命读奏案,高祖亲自决之。又谓亮曰:“徐州表给归化人禀。王者民之父母,诚宜许之。但今荆扬不宾,书轨未一,方欲亲御六师,问罪江介。计万户投化,岁食百万,若听其给也,则蕃储虚竭。虽得户千万,犹未成一同。且欲随贫赈恤,卿意何如?”亮对曰:“所存远大,实如圣旨。”及车驾南迁,迁武卫大将军,以本官董摄中军事。   高祖南伐,以亮录尚书事,留镇洛阳。后高祖将自小平泛舟幸石济,亮谏曰:“臣闻垂堂之诲,振古成规,于安思危,著于《周易》。是以凭险弗防,没而不吊。匹夫之贱,犹不自轻,况万乘之尊,含生所仰,而可忽乎!是故处则深宫广厦,行则万骑千乘。昔汉帝欲乘舟渡渭,广德将以首血污车轮,帝乃感而就桥。夫一渡小水,犹尚若斯,况洪河浩汗,有不测之虑。且车乘由人,犹有奔逸致败之害,况水之缓急,非人所制,脱难出虑表,其如宗庙何!”高祖曰:“司空言是也。”   及亮兄罴预穆泰反事,亮以府事付司马慕容契,上表自劾。高祖优诏不许,还令摄事。亮频烦固请,久乃许之。寻除使持节、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徙封顿丘郡开国公,食邑五百户,以绍崇爵。   世宗即位,迁定州刺史,寻除骠骑大将军、尚书令,俄转司空公。景明三年薨,时年五十二。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四十万、布七百匹、蜡二百斤。世宗亲临小敛。赠太尉公,领司州牧,谥曰匡。   子绍,字永业。高祖以其贵臣世胄,顾念之。九岁除员外郎,侍学东宫,转太子舍人。十一尚琅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散骑侍郎、领京兆王愉文学。世宗初,通直散骑常侍、高阳王雍友。遭父忧,诏起袭爵,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迁秘书监、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卿,又迁卫将军、太常卿。寻除使持节、都督冀瀛二州诸军事、本将军、冀州刺史,以母老固辞,忤旨免官。除中书令,转七兵尚书,徙殿中尚书。遭所生忧免,居丧以孝闻。又除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中书监,复为侍中,领本邑中正。   绍无他才能,而资性方重,罕接宾客,希造人门。领军元叉当权熏灼,曾往候绍,绍迎送下阶而已,时人叹尚之。及灵太后欲黜叉,犹豫未决,绍赞成之。以功加特进,又拜其次子岩为给事中。寻加仪同三司,领左右。时侍中元顺与绍同直,顺尝因醉入其寝所。绍拥被而起,正色让顺曰:“身二十年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后进,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诏喻久乃起。除车骑大将军、开府、定州刺史,固辞不拜。又除侍中,托疾未起。河阴之役,故得免害。   庄帝立,尔朱荣遣人徵之。绍以为必死,哭辞家庙。及往见荣于邙山,捧手不拜。荣亦矫意礼之,顾谓人曰:“穆绍不虚大家兒。”车驾入宫,寻授尚书令、司空公,进爵为王,给班剑四十人,仍加侍中。时河南尹李奖往诣绍。奖以绍郡民,谓必加敬;绍又恃封邑,是奖国主,待之不为动膝。奖惮其位望,臻拜而还。议者两讥焉。   尔朱荣之讨葛荣也,诏上党王天穆为前锋,次于怀县;司徒公杨椿为右军;绍为后继。未发,会擒葛荣乃止。未几,降王复本爵。元颢入洛,以绍为兗州刺史。行达东郡,颢败而反。   普泰元年,除都督青齐兗光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青州刺史。未行,其年九月薨,时年五十二。赠侍中、都督冀相殷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太保、冀州刺史,谥曰文献。   子长嵩,字子岳。起家通直郎,再迁散骑常侍。袭爵,转镇东将军、光禄少卿。兴和中卒,赠都督冀沧二州诸军事、征东将军、冀州刺史。   子岩,武定中,司徒谘议参军。   平国弟相国,官至安东将军、济州刺史、上洛公。   相国弟正国,尚长乐公主,拜驸马都尉。   子平城,早卒。高祖时,始平公主薨于宫,追赠平城驸马都尉,与公主合葬。   平城弟长城,司徒左长史。   子世恭,武定中,朱衣直阁。   长城弟彧,符玺郎中。卒。   子永延,尚书骑兵郎、青州征东司马。   正国弟应国,征西将军、张掖公。   子度孤,袭爵。平南将军、梁城镇将。   子清休,颇有将略。司农少卿、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出为骠骑大将军、夏州刺史。   子铁槌,秘书郎。   应国弟安国,历金部长、殿中尚书,加右卫将军,赐爵新平子。为乙浑所杀,追赠征虏将军。   子吐万,袭爵。襄城镇将。   子金宝,秘书郎。   寿弟伏真,高宗世,稍迁尚书,赐爵任城侯。出为兗州刺史、假宁东将军、濮阳公。   子常贵,南阳太守。   伏真弟多侯,历位殿中给事、左将军,赐爵长宁子。迁司卫监。高宗崩,乙浑专权。时司徒陆丽在代郡温汤疗病,浑忌之,遣多侯追丽。多侯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大王众所望也,去必危,宜徐归而图之。”丽不从,遂为浑所杀。多侯亦见杀。谥曰烈。子胡兒袭爵。   观弟翰,平原镇将、西海王。薨。   子龙仁,袭爵,降为公。卒。   子丰国,袭爵。   丰国弟子弼,有风格,善自位置。涉猎经史,与长孙稚、陆希道等齐名于世。矜己陵物,颇以损焉。高祖初定氏族,欲以弼为国子助教。弼辞曰:“先臣以来,蒙恩累世,比校徒流,实用惭屈。”高祖曰:“朕欲敦厉胄子,故屈卿先之。白玉投泥,岂能相污?”弼曰:“既遇明时,耻沉泥滓。”会司州牧、咸阳王禧入,高祖谓禧曰:“朕与卿作州都,举一主簿。”即命弼谒之。因为高祖所知。舆驾南征,特敕随从。世宗初,除尚书郎,以选为广平王怀国郎中令。数有匡谏之益。世宗善之。除中书舍人,转司州治中、别驾,历任有称。肃宗时,河州羌却铁忽反,敕兼黄门,慰喻忽。以功加前将军,赐以钱帛。寻以本将军行扬州事,追拜平西将军、华州刺史。卒于州,时年五十一。赠使持节、征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懿。   子季齐,释褐司徒参军事、开府骑兵参军。   翰弟顗,忠谨有材力。太宗时为中散,转侍御郎。从世祖征赫连昌,勇冠一时,世祖嘉之。迁侍辇郎、殿中将军,赐爵泥阳子。从征和龙,功超诸将,拜司卫监,加龙骧将军,进爵长乐侯。   曾从世祖田于崞山,有虎突出,顗搏而获之。世祖叹曰:“《诗》所谓‘有力如虎’,顗乃过之?”后从驾西征白龙,北讨蠕蠕,以功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进爵建安公。出为北镇都将,徵拜殿中尚书。出镇凉州,所在著称。还加散骑常侍,领太仓尚书。   高宗时,为征西大将军、督诸军事,西征吐谷浑,出南道。坐击贼不进,免官爵徙边。高祖又以顗著勋前朝,徵为内都大官。天安元年卒。赠征西大将军、建安王,谥曰康。   子寄生,袭。   寄生弟栗,凉州镇将、安南公。   子祁,字愿德。通直常侍、上谷河内二郡太守、司州治中、太子右卫率。卒,赠齐州刺史。   子景相,字霸都。中书舍人、上党太守。   栗弟泥乾,为羽林中郎,赐爵临安男。后稍历显职,除冀州刺史,假安南将军、钜鹿公。卒。   子浑,袭爵。秘中书散。   子令宣,通直常侍。   崇宗人丑善,太祖初,率部归附,与崇同心戮力,御侮左右。从征窟咄、刘显,破平之。又从击贺兰部,平库莫奚。拜天部大人,居于东蕃。卒。   子莫提,从平中原,为中山太守。除宁南将军、相州刺史,假阳陵侯。卒。   子吐,太宗世,散骑常侍。卒于侍中、镇东将军。   子敦,辅国将军、西部都将。赐爵富平子。卒。   子纯,袭爵。历散骑常侍、光禄勋。高祖时,右卫将军,寻除右将军、河州刺史。卒,赠镇北将军、并州刺史。   子盛,袭爵。直阁将军。   盛弟裕,辅国将军、中散大夫。   裕子礼,东牟太守。   礼弟略,武定末,魏尹丞。   纯弟鑖,历东宫庶子、汲郡太守。世宗时,为怀朔镇将,东、北中郎将,豳、幽、凉三州刺史。肃宗世,除平北将军、并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在公以威猛见称。卒时年七十四,赠散骑常侍、征东将军、相州刺史,谥曰安。   子显寿,长水校尉。   显寿弟显业,卒于散骑侍郎。   子子琳,举秀才,为安戎令,颇有吏干。随长孙稚征蜀有功,除尚书屯田郎中。出帝即位,以摄仪曹事,封高唐县开国男,邑二百户。孝静初,镇东将军、司州别驾。以占夺民田,免官爵。久之,阿至罗国主副罗越居为蠕蠕所破,其子去宾来奔。齐献武王奏去宾为安北将军、肆州刺史,封高车王,招慰夷虏;表子琳为去宾长史,复其前封。寻迁仪同开府长史、齐献武王丞相司马。卒时年五十三,赠骠骑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史。   子伯昱。弟朏,武定中,开府中兵参军。   子琳弟良,字先德。司空行参军、将作丞、司徒祭酒、安东将军、南钜鹿太守。颇有民誉。入为司徒司马、大将军从事中郎、中书舍人。武定六年卒。赠征东将军、徐州刺史。   史臣曰:穆崇夙奉龙颜,早著诚节,遂膺宠眷,位极台鼎;至乃身豫逆谋,卒蒙全护,明主之于劳臣,不亦厚矣!从享庙庭,抑亦尚功之义。观少当公辅之任,业器其优乎?顗壮烈显达,亮宽厚致位,绍立虚简之操,弼有风格之名,世载不陨,青紫兼列,盛矣。至于寿以贵终,罴止削废,人之无礼,为幸盖多。丑之子孙,不乏名位,亦有人哉! 列传第十六 和跋 奚牧 莫题 庾业延 贺狄干 李栗 刘洁 古弼 张黎   和跋,代人也,世领部落,为国附臣。跋以才辩知名,太祖擢为外朝大人 ,参军国大谋,雅有智算。频使称旨,拜龙骧将军。未几,赐爵日南公。从平中原,以功进为尚书,镇鄴。慕容德使兄子和守滑台,和长史李辨杀和,求援于跋。跋率轻骑赴之。既至,辨悔,闭门拒守。跋使尚书郎邓晖说之,辨乃开门。跋入,收其府藏。德闻之,遣将率三千骑,击跋。跋逆击,大破之,擒其将士千余人而还。于是陈颍之民,多来向化。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遵率众五万,讨贺兰部别帅木易干,破之。出为平原太守。   太祖宠遇跋,冠于诸将。时群臣皆敦尚恭俭,而跋好修虚誉,眩曜于时,性尤奢淫。太祖戒之 ,弗革。后车驾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侧。妻刘氏自杀以从。初,将刑跋,太祖命其诸弟毗等视诀,跋谓毗曰:“氵垒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广为产业,各相勉励,务自纂修。”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视吾之死也!”毗等解其微意,诈称使者,亡奔长安,追之不及。太祖怒,遂诛其家。后世祖西巡五原,回幸豺山校猎,忽遇暴风,云雾四塞。世祖怪而问之,群下佥言跋世居此土,祠冢犹存,其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建兴公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散。后世祖搜狩之日,每先祭之。   少子归,从征赫连昌有功,拜统万将军,赐爵成皋男。与西平公安颉攻虎牢,拔之。进爵高阳侯。后以罪徙配凉州为民。盖吴作乱于关中 ,复拜归龙骧将军往讨之。还,拜使持节、冠军将军、雍城镇都大将、高阳侯。卒。   子度,袭爵。尚书都官郎、昌平太守。卒。   度子延穆,司州部郡从事,早卒。   子安,武定末,给事黄门侍郎。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谋。太祖宠遇之,称之曰仲兄。初,刘显谋害太祖,梁眷知其谋,潜使牧与穆崇至七介山以告,语在《崇传》。太祖录先帝旧臣,又以牧告显之功,拜为治民长,敷奏政事,参与计谋。太祖征慕容宝,加辅国将军,略地晋川,获宝丹阳王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于平陶。以军功拜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州与姚兴接界,兴颇寇边,牧乃与兴书,称顿首,钧礼抗之,责兴侵边不直之意。兴以与国通和,恨之。有言于太祖,太祖戮之。   莫题,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为幢将,领禁兵。太祖之征慕容宝也,宝夜来犯营,军人惊骇。遂有亡还京师者,言官军败于柏肆,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因之欲摄国事。题谓顺曰:“此大事,不可轻尔,宜审待后要,不然祸将及矣。”顺乃止。以功拜平远将军,赐爵扶柳公,进号左将军,改为高邑公。出除中山太守,督司州之山东七郡事。车驾征姚兴,次于晋阳。而上党群盗秦颇、丁零翟都等聚众于壶关,诏题帅众三千以讨之。上党太守捕颇,斩之。都走林虑。诏题搜山穷讨,尽平之。   初,昭成末,太祖季父窟咄徙于长安。苻坚败,从慕容永东迁。及永自立,以窟咄为新兴太守。登国初,刘显遣弟亢泥等迎窟咄,寇南鄙。题时贰于太祖,遗箭于窟咄,谓之曰:“三岁犊岂胜重载”?言窟咄长而太祖少也。太祖既衔之。天赐五年,有告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太祖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岁犊,能胜重载不?”题奉诏,父子对泣,诘朝乃刑之。   庾业延,代人也,后赐名岳。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转中部大人。昭成崩,氐寇内侮。事难之间,收敛畜产,富拟国君。刘显谋逆,太祖外幸,和辰奉献明太后归太祖,又得其资用。以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分别公私旧畜,颇不会旨,太祖由是恨之。岳独恭慎修谨,善处危难之间,太祖喜之。与王建等俱为外朝大人,参预军国。   太祖既绝慕容垂,以岳为大人,使诣慕容永。永服其辞义。垂围永于长子,永告急求援。岳与陈留王虔以五万骑东渡河救之,次于秀容,破山胡部高车门等,徙其部落。会永灭,乃班师。从平中原,拜安远将军。   官军之惊于柏肆也,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闻之,聚党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死者数千人。太祖闻之,诏岳率万骑,还讨叱奴根等,殄之,百姓乃安。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不乐内徙,聚党反叛。岳率骑三千,讨破之,斩铁擒崇,搜山穷讨,散其余党。以功赐爵西昌公,进号征虏将军。又讨反人张超、清河太守傅世,并破平。以岳为鄴行台。   岳为将有谋略,治军清整,常以少击多,士众服其智勇,名冠诸将。及罢鄴行台,以所统六郡置相州,即拜岳为刺史。公廉平当,百姓称之。旧有园池,时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受,曰:“果未进御,吾何得先食?”其谨如此。后迁司空。岳兄子路有罪,诸父兄弟悉诛,特赦岳父子。   天赐四年,诏赐岳舍地于南宫,岳将家僮治之。候官告岳衣服鲜丽,行止风采,拟仪人君。太祖时既不豫,多所猜恶,遂诛之。时人咸冤惜焉。岳葬在代西善无之界。后世祖讨赫连氏,经其墓宅,怆然动容,遂下诏为立庙,令一州之民,四时致祭。求其子孙任为将帅者,得其子陵。从征有功,听袭爵。   路,皇始初,从征慕容宝,为城门校尉。迁司隶校尉。爵高平公而诛。   贺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为将以平当称。稍迁北部大人。登国初,与长孙嵩为对,明于听察,为人爱敬。太祖遣狄干致马千匹,结婚于姚长。会苌死兴立,因止狄干而绝婚。兴弟平率众寇平阳,太祖讨平之,擒其将狄伯支、唐小方等三十余人。天赐中,诏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于长安。后蠕蠕社仑与兴和亲,送马八千匹。始济河,赫连屈子忿兴与国交好,乃叛兴,邀留社仑马。兴乃遣使,请以骏马千匹赎伯支而遣狄干还。太祖意在离间二寇,于是许之。   狄干在长安幽闭,因习读书史,通《论语》、《尚书》诸经,举止风流,有似儒者。初,太祖普封功臣,狄干虽为姚兴所留,遥赐爵襄武侯,加秦兵将军。及狄干至,太祖见其言语衣服,有类羌俗,以为慕而习之,故忿焉,既而杀之。   弟归,亦刚直方雅。与狄干俱死。   李栗,雁门人也。昭成时,父祖入国。少辩捷,有才能,兼有将略。初随太祖幸贺兰部,在元从二十一人中。太祖爱其艺能。时王业草创,爪牙心腹,多任亲近,唯栗一介远寄,兼非戚旧,当世荣之。数有战功,拜左军将军。太祖征慕容宝,栗督五万骑为前驱,军之所至,莫不降下。迁左将军。慕容宝弃中山东走也,栗以轻骑追之,不及而还。   栗性简慢,矜宠,不率礼度,每在太祖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肃,咳唾任情。太祖积其宿过,天兴三年遂诛之。于是威严始厉,制勒群下尽卑谦之礼,自栗始也。   刘洁,长乐信都人也。祖父生,颇解卜筮。昭成时,慕容氏来献女,为公主家臣,仍随入朝。赐以妻,生子。父提,太祖时,官至乐陵太守,赐爵信都男。卒。洁性强力多智,数从征讨有功,进爵会稽公。河西胡张外、建兴王绍等聚党为逆,洁与永安侯魏勤率众三千人,屯于西河以镇抚之。又与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击吐京叛胡。时离石胡出以眷引屈丐骑,断截山岭邀洁。洁失马,登山力战,矢刃俱尽,为胡所执,送诣屈丐。洁声气不挠,呼其字而与之言,神色自若。屈丐壮而释之。后得还国,典东部事。   太宗寝疾,世祖监国,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敷奏百揆。世祖即位,以告反者,又献直言,所在合旨,奇其有柱石之用,委以大任。及议军国,朝臣咸推其能。于是超迁尚书令,改为钜鹿公。   世祖破蠕蠕大檀于云中。洁言于世祖曰:“大檀恃众,虽破胆奔北,恐不惧往败,将复送死。请收田讫,复一大举,东西并进,为二道讨之。”世祖然其言。后大议征讨,洁言宜先平冯跋,世祖不从。敕勒新民以将吏侵夺,咸出怨言,期牛马饱草,当赴漠北。洁与左仆射安原奏,欲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冰解之后,不得北遁。世祖曰:“不然。此等习俗,放散日久,有似园中之鹿,急则冲突,缓之则定。吾自处之有道,不烦徙也。”洁等固执,乃听分徙三万余落于河西,西至白盐池。新民惊骇,皆曰“圈我于河西之中,是将杀我也”,欲西走凉州。洁与侍中古弼屯五原河北,左仆射安原屯悦拔城北,备之。既而新民数千骑北走,洁追讨之。走者粮绝,相枕而死。   时南州大水,百姓阻饥。洁奏曰:“臣闻天地至公,故万物咸育;帝王无私,而黎民戴赖。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绍重光之绪,恢隆大业,育济群生。威之所振,无思不服,泽之所洽,无远不怀,太平之治,于是而在。自顷边寇内侵,戎车屡驾,天资圣明,所在克殄。方难既平,皆蒙酬锡,勋高者受爵,功卑者获赏,宠赐优崇,有过古义。而郡国之民,虽不征讨,服勤农桑,以供军国,实经世之大本,府库之所资。自山以东,偏遇水害,频年不收,就食他所。臣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应加哀矜,以鸿覆育。今南摧强寇,西败丑虏,四海晏如,人神协暢,若与兆民共飨其福,则惠感和气,苍生悦乐矣。”世祖从之,于是复天下一岁租赋。   洁与乐平王丕督诸军取上邽。军至启阳,百姓争致牛洒。洁至上邽,诸将咸欲斩其豪帅以示王威,洁不听。抚慰秦陇,秋毫无犯,人皆安业。世祖将发陇右骑卒东伐高丽。洁进曰:“陇土新民,始染大化,宜赐优复以饶之。兵马足食,然后可用。”世祖深纳之。车驾西伐,洁为前锋。沮渠牧犍弟董来率万余人拒战于城南。洁信卜者之言,日辰不协,击鼓却陈,故后军不进,董来得入城。世祖微嫌之。后洁与建宁王崇督诸军,于三城胡部中简兵六千,将以戍姑臧。胡不从命,千余人叛走。洁与崇击诛之,虏男女数千人。   洁朝夕在枢密,深见委任,性既刚直,恃宠自专。世祖心稍不平。时议伐蠕蠕,洁意不欲,言于世祖曰:“虏非有邑居,迁徙无常,前来出军,无所擒获,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群臣皆从其议。世祖决行,乃问于崔浩,浩固言可伐。世祖从浩议。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故诸将不至。时虏众大乱,恭宗欲击之,洁执不可,语在《帝纪》。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进。贼已远遁,追至石水,不及而还。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洁阴使人惊军,劝世祖弃军轻还,世祖不从。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世祖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浩又言洁矫诏,事遂发。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世祖之征也,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者,吾当立乐平王。”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嵩对曰:“有姓而无名。”穷治款引,搜嵩家,果得谶书。洁与南康公狄邻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   洁既居势要,擅作威福,诸阿附者登进,忤恨者黜免,内外惮之,侧目而视。拔城破国者,聚敛财货,与洁分之。籍其家产,财盈巨万。世祖追忿,言则切齿。   古弼,代人也。少忠谨,好读书,又善骑射。初为猎郎,使长安,称旨,转门下奏事,以敏正著称。太宗嘉之,赐名曰笔,取其直而有用;后改名弼,言其辅佐材也。令弼典西部,与刘洁等分绾机要,敷奏百揆。   世祖即位,以功拜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征并州叛胡。还,进为侍中、吏部尚书,典南部奏事。与安原降东部高车于已尼陂。又与刘洁屯五原河北,以备叛民。拜安西将军,从征赫连定。驾至平凉,次于泾南。遣弼与侍中张黎击平凉。赫连定自安定率步骑二万来救,与弼等相遇。弼伪退以诱之。世祖使高车敕勒驰击定,斩首数千级。弼乘胜取安定。   又与永昌王健等讨冯文通。文通婴城固守,弼芟其禾而还。后又征文通,文通求救于高丽。高丽救至,文通将东奔,民多难之。其大臣古泥,因民心之不欲,遂率众攻文通,开城门以引官军。弼疑古泥谲诈,不入城。高丽军至,文通乃随之。文通之奔也,令妇人被甲居中,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弼部将高苟子率骑冲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故文通得东奔。将士皆怨弼不击。世祖大怒,徵还,黜为广夏门卒。   寻复为侍中,与尚书李顺使于凉州。拜安西将军,赐爵建兴公,镇长安,甚著威名。及议征凉州,弼与顺咸言凉州乏水草,不宜行师。世祖不从。既克姑臧,微嫌之,以其有将略,故弗之责也。   刘义隆遣将裴方明等击南秦王杨难当,难当遣使请救兵。未至,难当奔上邽,方明克仇池,立杨玄庶子保炽。于是假弼节,督陇右诸军。义隆遣其秦州刺史胡崇之屯仇池,弼与平西将军元齐邀崇之于浊水,临阵擒之,其众走还汉中。弼等从祥郊山南入,与东道将皮豹子等讨仇池,遣永安侯贺纯攻义隆,塞狭道。守将姜道祖退守狭亭,诸将以山道险峻,时又雪深,用马不便,皆迟留不进。弼独进军,使元主、贺纯等击狭亭,道祖南走,仇池平。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围仇池。弼发上邽、高平、汧城诸军讨之,仇池围解,文德走汉川。时豹子督关中诸军次于下辨,闻仇池围解,议欲还军。弼使谓豹子曰:“比连破贼军,恐彼君臣未体大分,耻其负败,或来报复。若其班师,寇众复至,后举为难。不如缮兵练甲,蓄力待之。不出秋冬,南寇必来,以逸待劳,百胜之策。”豹子乃止。世祖闻之,曰:“弼之言,长策也。制南秦,弼谋多矣。”   恭宗总摄万几,徵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等并参政事。诏以弼保傅东宫,有老成之勤,赐帛千匹、绵千斤。迁尚书令。弼虽事务殷凑,而读书不辍,端谨慎密,口不言禁中之事,功名等于张黎而廉不及也。   上谷民上书,言苑囿过度,民无田业,乞减太半,以赐贫人。弼览见之,入欲陈奏,遇世祖与给事中刘树棋,志不听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于世祖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世祖失容放棋曰:“不听奏事,实在朕躬,树何罪?置之!”弼具状以闻。世祖奇弼公直,皆可其所奏,以丐百姓。弼曰:“为臣而逞其志于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冠徒跣,自劾请罪。世祖遣使者召之。及至,世祖曰:“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国便民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之,无所顾也。”   世祖大阅,将校猎于河西。弼留守,诏以肥马给骑人,弼命给弱者。世祖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朕也!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尖,世祖常名之曰笔头,是以时人呼为笔公。弼属官惶怖惧诛。弼告之曰:“吾以为事君使畋猎不适盘游,其罪小也。不备不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炽,南虏未灭,狡焉之志,窥伺边境,是吾忧也。故选肥马备军实,为不虞之远虑。苟使国家有利,吾何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罪,非卿等之咎。”世祖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匹、鹿十头。后车驾畋于山北,大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牛五百乘以运之。世祖寻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余里而弼表至,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世祖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所卜,可谓社稷之臣。”   初,杨难当之来也,诏弼悉送其子弟于京师。杨玄小子文德,以黄金四十斤赂弼,弼受金,留文德而遇之无礼,文德亡入刘义隆。世祖以其正直有战功,弗加罪责也。   世祖崩,吴王立,以弼为司徒。高宗即位,与张黎并坐议不合旨,俱免,有怨谤之言。其家人告巫蛊,俱伏法。时人冤之。   张黎,雁门平原人也。善书计,太祖知待之。太宗器其忠亮,赐爵广平公,管综机要。   世祖以其功旧,任以辅弼,除大司农卿。军国大议,黎常与焉。加镇北将军。以征赫连定功,进号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范、济南公崔徽镇长安,清约公平,甚著声称。代下之日,家无余财。世祖诏黎领兵一万二千人,通莎泉道。车驾征凉州,蠕蠕吴提乘虚入寇,黎与司空道生拒击之。恭宗初总百揆,黎与东郡公崔浩等辅政,忠于奉上,非公事不言。诏曰:“侍中广平公黎、东郡公浩等,保傅东宫,有老成之勤,朕甚嘉焉。其赐布帛各千匹,以褒旧勋。”恭宗薨于东宫,黎兼太尉,持节奉策谥焉。   吴王余立,以黎为太尉。后以议不合旨,免。仍与古弼并诛。   史臣曰:和跋、奚牧、莫题、贺狄干、李栗、刘洁等,并有忠勤征伐之效,任遇仍优,俱至诛灭。岳身犯危难之中,受事草创之际,智勇既申,功名尤举,乃良将之材。弼谋军辅国,远略正情,有柱石之量。张黎诚谨兼方,功旧见重。纤介之间,一朝殒覆,宥及十世,乃徒言尔,惜乎!